第23章 蒸汽的力量(求追讀)
次日清晨。
乾清宮。
朱翊鈞猛地睜開眼睛。
他沒有理會太監的請安,直接從床上跳下來,衝到御案前,抓起毛筆。
他憑藉著驚人的記憶力,在宣紙上快速繪製出帶有尺寸標註的機械圖紙。
不僅有槍機的分解圖,還有水力鑽孔台的結構圖。
一個時辰後,圖紙畫畢。
朱翊鈞看著桌上的圖紙,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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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紙有了,交給誰去造?
工部軍器局?
那是絕對不行的。
這幫人能把三眼銃造得炸膛,把這種精密的圖紙交給他們,不僅造不出好東西,圖紙還會立刻被層層倒賣。
「馮保。」朱翊鈞叫道。
司禮監掌印太監馮保立刻從殿外趨步走入:「奴婢在。」
「拿一個密匣來。」
朱翊鈞將圖紙仔細摺疊,連同一封他親筆寫的密信,裝入匣中,用火漆封口,蓋上自己的私章。
「派你司禮監最可靠的人,帶上東廠的高手,即刻出京,前往薊州。」
「將這個密匣,親手交到薊州總兵戚繼光手裡。」
「記住,不要走兵部的驛站,不要驚動內閣,除了戚繼光,誰也不能看,若有半點差池,提頭來見。」
馮保心中一凜。
他看著那個封死的密匣,知道裡面裝的絕對不是普通的聖旨。
皇帝越過首輔和兵部,直接與前線大將聯絡,這在政治上是極其敏感的舉動。
「奴婢遵旨,必挑死士前往。」馮保跪下接旨。
十日後。
薊州鎮,總兵府。
夜深人靜,戚繼光坐在白虎堂的帥案前,看著桌上的輿圖發愁。
蒙古人的騷擾越來越頻繁,而他向兵部催要精良火器的奏本,仿佛石沉大海,只得到幾句正在督造的空頭回復。
就在這時,親兵在門外低聲稟報:「大帥,京城來人了,帶的是內宮的腰牌,要單獨見您。」
戚繼光眉頭一皺。
內宮的人?
片刻後,兩名穿著便服的精悍漢子走進堂內,直接從懷中掏出那個蓋著御印的火漆密匣,遞到戚繼光面前。
「陛下密旨,請戚大帥親啟,奴婢等在門外守候。」
兩人行禮後,退出堂外。
戚繼光的心跳有些加快。
他拿出匕首,小心挑開火漆,打開密匣。
裡面沒有聖旨的黃綾,只有一封白話寫就的信,和幾張畫滿奇怪線條的圖紙。
他先展開那封信,信上的字跡略顯稚嫩,但力透紙背,正是當今陛下的御筆。
「戚卿:薊州之戰,火器炸膛之事,朕已知悉。」
「工部糜爛,非一日可除,今朕授卿兩法。」
「其一為鑽孔法,可絕炸膛之患,其二為燧發之機,可解風雨之困,卿當在薊州軍中,暗選忠貞精巧之鐵匠,依圖試製。」
「所需耗銀,勿報戶部,列一密單,朕以內庫之銀暗中撥付。」
「望卿早出利器,以壯我大明軍威。」
看完信,戚繼光的手微微發抖。
他急忙展開那幾張圖紙。
作為當世最頂尖的軍事家,戚繼光不僅懂兵法,對火器和軍械也有極深的研究。
他編寫的《紀效新書》里,就有大量關於火器陣法的記載。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那張水力鑽孔的草圖上。
「實心鍛打,定力鑽孔......」
戚繼光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瞬間看破了這個工藝的奧妙。
他按捺住激動,看向第二張圖紙,燧發槍機。
戚繼光將臉貼近油燈,死死盯著那套由彈簧,擊錘和火鐮組成的結構。
他在腦海中模擬著這套機械的運作過程。
扳機扣動,彈簧釋放,燧石擊打鋼片,火花落入藥池。
啪!
戚繼光的腦子裡仿佛也閃過了一道火花。
「不用火繩......不用火繩!」
戚繼光猛地站了起來,帶翻了身後的椅子。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沒有了燃燒的火繩,火槍手在夜間埋伏時就不會暴露火光,在颳風下雨時,部隊依然可以保持成建制的火力射擊,而在白刃戰前,士兵不需要再慌亂地去點燃火繩,只需扣動扳機。
射速至少提高一倍,戰術靈活性提高十倍。
「陛下......陛下是從哪裡得到此等神物的?」
「來人!」戚繼光站起身,衝著門外大喝。
親兵應聲而入。
「去甲杖庫,把張鐵匠,李鐵匠,還有所有會打精鋼的老師傅,全部給我叫到後營密帳,任何人不得走漏風聲,違令者斬!」
薊州鎮的夜空下,幾座煉鐵爐被連夜點燃。
......
「要徹底戰勝天災,打破歷史的周期律,我們需要一種更強大的力量。」
林建在半空中調出一張複雜的機械圖紙。
「番薯和清丈土地,只是為了讓我們有足夠的糧食儲備和財政基礎。」
「現在基礎已經打好,我們要把大明從泥里拔出來,推向鋼鐵和機器的時代。」
「接下來的課程,不再是種地和算帳。」
「第一課:熱能轉化為機械能的基本原理。」
「蒸汽的力量。」
朱翊鈞的眼睛倒映著那張複雜的機械圖紙。
林建揮手,兩人面前出現了一個透明的玻璃水壺。
水壺下方生著火,壺裡的水正在沸騰。
壺嘴被塞住,壺蓋在蒸汽的衝擊下上下跳動,發出「噠噠」的撞擊聲。
「看這個蓋子。」林建指著水壺,「為什麼它會自己動?」
「水燒開了,裡面有氣,氣把蓋子頂起來了。」朱翊鈞回答。
「這就叫熱能轉化為機械能。」
林建把玻璃壺拿開,將那張複雜的圖紙拉到兩人中間,圖紙上的線條變成了立體的金屬構件。
這是一個由鍋爐,圓筒,活塞和橫樑組成的機械。
「水變成水蒸氣,體積會膨脹一千六百倍,如果把水蒸氣關在一個密閉的鐵筒里,它就會產生向外推的力量。」
林建指著圖紙上的圓筒。
「這個鐵筒,叫氣缸,裡面有一塊可以上下滑動的鐵餅,叫活塞。」
林建在空中模擬機械的運轉。
「第一步,燒煤。」
「鍋爐里的水沸騰,蒸汽順著管道進入氣缸底部,蒸汽膨脹,把活塞往上推。」
虛擬的金屬活塞被底部的白氣頂到了氣缸頂部。
「第二步,關閉進氣閥。」
「打開冷水閥,向氣缸里噴一點冷水,蒸汽遇冷,瞬間凝結成水滴。」
「體積縮小了一千六百倍。」朱翊鈞立刻接話。
「對,氣缸里瞬間變成了真空,外面的空氣壓力,會把活塞死死地壓回氣缸底部。」
「砰」的一聲,虛擬的活塞重重落下。
連帶著活塞上方連接的一根巨大橫樑,也跟著一頭翹起,一頭落下。
「進氣,活塞上升,噴水,活塞下降,如此往復。」
林建轉頭看著朱翊鈞。
「這就是蒸汽機,只要鍋爐里有煤和水,這根橫樑就會永不疲倦地上下運動,它可以拉動水泵,可以驅動齒輪,可以做人做不到的事情。」
朱翊鈞盯著那個上下運動的活塞,呼吸變得急促。
他見過工部造的水車,那是靠水流的衝擊力。
他也見過馬踏車,那是靠牲畜的體力,但那些力量都有極限,且受制於天氣和環境。
眼前這個機械,只要燒火,就能產生力量。
「老師,這東西能造出來嗎?」朱翊鈞問。
「原理極其簡單,難的是製造工藝。」
林建在氣缸壁上敲了敲。
「大明的冶鐵技術,能鑄造出火炮,但鑄造不出內壁完全光滑平整的氣缸,如果不平整,活塞上下滑動時就會漏氣,漏氣,就沒有壓力,這台機器就是廢鐵。」
「工部有最好的鐵匠,用銼刀一點點磨,總能磨平。」朱翊鈞說。
「靠人力銼,口徑一尺的氣缸,半年也銼不圓。」林建搖頭,「工業化,不能靠手工,要用機器製造機器。」
林建再次調出一張圖紙。
那是一個橫放的巨大圓木軸,軸的前端裝有精鋼刀片。
「這叫水力鏜床,把鑄造出來的粗糙氣缸固定住,用水車的力量帶動這根裝有鋼刀的轉軸,讓刀片在氣缸內部旋轉切削。」
「水車的力量均勻穩定,切出來的內壁才會是一個絕對標準的圓柱體。」
林建看著朱翊鈞。
「去西苑,建一座專門的工坊,調集工部最懂機械的匠人,先造鏜床,再造氣缸,造出第一台蒸汽機。」
白色的光芒開始閃爍。
朱翊鈞猛地睜開眼睛。
窗外天剛蒙蒙亮。
「馮保!」朱翊鈞直接從床上跳下來。
「奴婢在。」守在外面的馮保趕緊推門進來。
「備轎,去西苑,傳口諭,命工部尚書潘季馴,御用監掌印太監,立刻到西苑太液池旁見朕。」
「把御用監里手藝最好的二十個鐵匠和木匠全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