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展望遼東(謝謝各位的月票,推薦票)
大明的火炮,已經不是鑄鐵的廢品了。
炮兵們熟練的推入定裝的藥包,塞入炮彈,捅實,拉上擊錘。
耗時三十個呼吸左右。
「轟!轟!」
第二輪炮火來了。
蒙古騎兵在付出兩百多人傷亡之後,終於到了棱堡三百步的距離。
「上斜坡!」滿都拉圖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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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馬衝上了棱堡外圍的斜坡。
由於坡度的關係,原本速度很快的騎兵被迫減速。
斜坡的角度,是精確計算過的。
就是為了城頭火炮的平射而準備的。
「拉低火炮,換霰彈,平射。」戚繼光冷靜道。
炮兵們從木箱裡搬出薄鐵皮罐子。
罐子裡裝滿了鐵釘,碎鉛塊。
當三千騎兵擠在斜坡上,速度降到最低時,十二門火炮同時發射。
鐵皮罐砸到地上,瞬間碎裂。
金屬破片和鐵釘,形成了一道扇形的金屬風暴,貼著斜坡表面掃過。
站在城頭上的李如松,看到了他一生中最恐怖的畫面。
斜坡上,最前面的幾百名蒙古騎兵,仿佛被一把把鐮刀攔腰斬斷。
人連同戰馬,眨眼睛千瘡百孔。
鮮血噴曬,在斜坡上匯聚成河。
「衝進壕溝!貼近城牆!他們的炮打不到下面!」
滿都拉圖的眼睛紅了,他完全失去了理智,帶著剩餘的騎兵翻過斜坡的頂端,一頭扎進了寬三丈的壕溝里。
在古代攻城戰中,只要衝到城牆死角,守軍的遠程武器就失去了作用,攻城方可以架設雲梯。
但當滿都拉圖衝進壕溝的那一刻,他突然感覺頭皮發麻。
他抬起頭,發現自己所處的位置,並不是一面平直的城牆。
而是處於一個凹陷處。
而在他的左右兩側,各有一座凸出的城牆。
在這兩個吐出的矮牆後,站著密密麻麻的大明士兵。
「第一排,開火。」
燧發槍響。
「砰砰砰砰砰......」
五百支燧發槍同時擊發。
蒙古人擠在壕溝里,士兵們根本不需要瞄準。
兩百步的距離,子彈從兩側同時射入壕溝。
交叉火力。
在絕對死區里,蒙古騎兵連舉起弓箭還擊的機會都沒有。
滿都拉圖看到身邊的勇士成片地倒下。
燧發槍兵分為三排,第一排射擊,第二排上前,第三排裝填。
槍聲連綿不絕,火力沒有任何空隙。
「撤退......撤退!」滿都拉圖終於崩潰了。
這根本不是戰爭,這是單方面屠殺。
蒙古騎兵試圖掉頭爬出壕溝,但由於互相擁擠,戰馬在泥濘的血水中滑倒踩踏,加重傷亡。
只是片刻。
從接敵到潰退。
三千蒙古精騎,在鎮虜堡的壕溝里和斜坡上,丟下了一千兩百具屍體和數百匹戰馬。
滿都拉圖帶著殘兵敗將,頭也不回地逃向大漠深處。
城頭上,李如松的手死死抓著女牆的夯土邊緣,指甲里全是泥土。
他轉過頭,看著那些有條不紊的清理槍管的士兵。
「李將軍,看清楚了嗎?」戚繼光走到他身邊。
「看清楚了。」
李如松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有些沙啞。
「個人的勇武,騎兵的衝鋒,在這座城和這些火器面前,一文不值。」
「我遼東的三千重甲,如果來沖這座堡壘,下場和這些蒙古人一模一樣。」
「你能明白這一點,陛下就沒有看錯你。」
戚繼光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庫房領三千支燧發槍,帶上堡壘的圖紙,明日啟程回遼東,告訴你父親,大明的打法,變了。」
「讓他把兵部的軍餉,花在對的地方。」
「末將領命。」李如松單膝跪地,眼中震撼,內心被一絲不知名的感覺觸動。
他知道,一種全新的戰爭體系在大明運轉了,而他,是要掌握這種體系的人。
在鎮虜堡後方的安全區內。
十幾名頭戴圓帽,身穿綢緞長衫的山西大掌柜,站在高台上看完了全過程。
他們的身體激動發抖。
「東家說得對啊......這五百萬兩銀子,花得值,太值了!」一名掌柜拍著大腿喊道。
「這土堡子就是個鐵王八,誰來誰死!告訴商隊,貨敞開了往這裡運!在這堡子里做買賣,比在京城還要安穩!」
「快,傳信回太原,讓老太爺再撥銀子過來,把鎮虜堡後面的客棧和通寶銀行分號擴建一倍,互市的專營權,我們要牢牢攥在手裡。」
資本的嗅覺是敏銳的。
當他們確認了暴力機器能夠提供絕對的財產權保護後,爆發出來的熱情將是無與倫比的。
消息傳回北京。
紫禁城,文華殿。
萬曆皇帝朱翊鈞看著兵部呈上來的戰報。
「陣亡零人,輕傷十七人,殺敵一千兩百餘人,繳獲戰馬八百餘匹。」
張居正站在下方,呼吸都粗重了些。
作為首輔,他算得最清楚。
這場仗,沒動用國庫和賞錢,卻取得了幾十年來最大的邊境大捷。
「陛下聖明!此等棱堡與火器之法,當推行九邊!」張居正深深叩首。
朱翊鈞微微點頭,但他並沒有多少喜悅。
這只是用技術碾壓了一群落後的遊牧部落。
大明真正的考驗,根本不在喜峰口。
夜深。
乾清宮,夢境空間。
林建站在一人高的世界地圖前,看著進來的朱翊鈞。
「棱堡和燧發槍的組合,在未來一百年內都是陸戰的防禦標杆。」
「全賴老師指點。」朱翊鈞走到桌前。
林建卻沒有繼續探討火器。
他伸出手,在地圖的東北角,大明遼東邊牆外的一片區域,畫了一個紅圈。
「北方短時間安穩了,但我們必須提前將目光投向這裡。」林建的聲音變得嚴肅。
「建州女真?」朱翊鈞看著那個紅圈,「李成梁的防區。」
「那裡駐紮著大明最精銳的遼東鐵騎,女真各部一盤散沙,沒有統一的首領,成不了氣候。」
林建道:
「李成梁的策略是利用女真各部之間的矛盾,扶持一個,打壓另一個。」
「以此來要軍餉,養私兵,養寇自重。」
「但玩火者,必自焚。」
「在李成梁的家丁隊伍里,有一個十七歲的年輕人,叫努爾哈赤。」
「努爾哈赤?」朱翊鈞念著陌生的滿語名字。
林建敲了敲桌面:
「他現在還微不足道。」
「按照原本的走向,三十年後,他會統一女真,用騎兵撕碎遼東的防線,成為大明的掘墓人。」
「現在可能不同了,但也不得不防,把事情扼殺在搖籃里,好過以後補救。」
朱翊鈞瞳孔收縮。
他對林建的話深信不疑,因為番薯,火器,棱堡都驗證了老師的預言。
「殺了他。」
這是帝王的本能。
「我明日就發密旨給李成梁,處死此人。」
林建搖頭打斷了他,指著地圖。
「在小冰河期的壓迫下,東北的遊獵民族為了生存,必然會走向融合與擴張。」
「殺了努爾哈赤,還會出現舒爾哈赤,皇太極,你殺不絕的。」
「更重要的是,你用什麼理由下旨?」
「你如何向天下人解釋,大明皇帝要不遠千里,去殺一個十七歲家丁。」
「如果李成梁察覺到你對他軍營里的人了如指掌,這個擁兵自重的軍閥會怎麼想?」
「弄巧成拙逼反了李成梁,遼東反而不好處理。」
「現在是發展期,不要硬碰硬,消耗自己。」
朱翊鈞頹然坐回椅子上。
「那該怎麼辦,明知是隱患,放任他做大?」
「不,我們要拔除仇恨的種子,從根源上解決這個問題。」
林建在半空中調出一份卷宗。
「歷史的走向,往往由一些偶然事件決定。」
林建在黑板上寫下兩個名字:覺昌安,塔克世。
「這是努爾哈赤的祖父和父親。」
「按照原本的軌跡,李成梁在攻打古勒城時,為了斬草除根,他縱容部下將這兩人誤殺於城中。」
「仇恨也就因此而成。」
「而仇恨,是凝聚一個民族最可怕的武器。」
「你要做的事情分三步。」
林建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步,立刻派一名欽差前往遼東,名義是核查邊鎮軍餉,實際上是建立獨立於李成梁的情報網,你要牢牢掌握遼東的真實動向。」
「第二步,下旨表彰建州女真歷年協助明軍的功勞,賜予覺昌安和塔克世都督僉事的閒職,賜予蟒袍。」
「讓他們有朝廷的身份,這樣李成梁殺他們時就會有所顧慮。」
「第三步,讓山西的商隊出關互市,經濟綁定他們,用棉布,鐵鍋和糧食,換女真的皮毛和人參。」
「當部落習慣了貿易來獲取財富時,他們就很難下決心打破關係。」
林建拍了拍朱翊鈞的肩膀。
「你要讓他門知道,他們能得到的一切,都是大明給的。」
「要用絕對的文明和經濟碾壓,讓他們從內心失去舉起刀的勇氣。」
朱翊鈞深吸了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毅。
默默記下了這三個步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