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這可是從來都沒有的事
廚房裡的嘈雜聲似乎都遠了一些。
顧昭雲感覺到有幾個丫頭的目光往這邊飄了一下,又很快縮了回去。
她心跳的有些快。
「趙姐,翠雲想爬二公子的床,不是一天兩天了。」
顧昭雲竭力穩住自己的心跳,「她昨兒主動要替我去送膳,我攔都攔不住。」
「她晚上做了什麼,我更管不著。」
趙姐盯著她看了幾息,目光裡帶著點審視。
她在廚房裡幹了這麼多年,什麼人沒見過?
這個昭雲,表面看著老實,心裡比誰都精明。
就翠雲那點道行,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你倒是撇得乾淨。」
趙姐不過是探探這丫頭的底,倒沒想真做什麼。
她轉過身,聲音淡淡的,「不過也好,翠雲走了,廚房少個偷懶的。」
「你好好干,別學她。」
顧昭雲垂下眼,應了一聲:「是。」
她轉身走回灶台邊,蹲下來繼續備菜。
趙姐好像看出來了。
顧昭雲不知道趙姐會不會跟別人說。
但她覺得應該不至於。
畢竟趙姐看事情還是很透徹的。
這種人在做選擇時,總會選擇對自己有利的。
現在翠雲已經廢了,胡媽媽也因為早上的哭求讓夫人有些厭煩她。
剛才自己還特意提起老夫人那邊的事。
顧昭雲正思索,卻聽見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廚房裡的嘈雜聲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了一下,低了幾分。
幾個丫頭抬起頭,朝門口看去,手裡的活都慢了半拍。
金盞站在門口,依舊是那身水綠色的比甲,銀線勾邊的纏枝蓮紋在灶火的光線下微微泛亮。
她的目光在廚房裡掃了一圈,越過趙姐和幾個探頭探腦的丫頭,直直地落在灶台邊備菜的顧昭雲身上。
「昭雲。」
她叫了一聲,聲音不大,但整個廚房一下全都安靜了。
顧昭雲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上前行了個禮:「金盞姐姐。」
金盞打量了她一眼,開門見山:「老夫人這兩日還是用膳不香,小廚房做的那幾樣都不合口味。」
「上次你做的那道櫻桃肉,老夫人倒是多用了幾口。」
「今天你再做幾道新鮮吃食,要開胃軟爛的,別太油膩。」
顧昭雲心裡一跳。
她知道,機會來了。
但顧昭雲面上不顯,只是恭順地應了一聲:「是,姐姐稍坐,奴婢這就準備。」
她沒有立刻轉身去拿食材,而是站在原地,微微抬起頭,看了金盞一眼。
只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關切,輕聲問了一句:「姑娘,老夫人這些日子還是用膳不香嗎?不是奴婢多嘴,只是……」
金盞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帶著幾分警惕:「你問這些做什麼?老夫人用膳的事,不是你該打聽的。」
顧昭雲立刻垂下眼,姿態恭順卻誠懇:「姑娘誤會了,奴婢不是有意窺探主子的私事。」
「只是奴婢想著,若是老夫人總用飯不香,怕不是一兩道新鮮吃食能解決的。」
「奴婢曾在老家聽一位老郎中說過,胃口不好,有時是身子不爽利,有時是心裡不痛快,總有緣由。」
「光靠換吃食的花樣,只怕治標不治本。」
金盞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她在老夫人跟前伺候了十幾年,從一個小丫頭熬到一等大丫鬟,雖說是下人,但也早把老夫人當成長輩敬愛。
老夫人有個頭疼腦熱,她比誰都緊張。
這些日子老夫人胃口不好,小廚房換著花樣做吃食,老夫人卻連筷子都不願意多動幾下。
她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嘴上不說,心裡比誰都清楚——光靠換菜,確實不是長久之計。
顧昭雲見她沒有立刻斥責,知道這話說到了點上。
趕緊趁熱打鐵,聲音又低了半分:「奴婢斗膽,若姑娘信得過,奴婢倒是有幾道藥膳的方子。」
「也不是什麼貴重藥材,都是平日裡常見的食材,配在一起,有健脾開胃,安神助眠的功效。」
「食補比吃藥強,老夫人吃著順口,又能調理身子,兩全其美。」
金盞看著她,目光里的警惕慢慢變成了幾分猶疑。
她想起上次那道櫻桃肉——
這丫頭不是會說大話的人。
做出來的東西,老夫人確實多用了些。
只是……
「藥膳?」
金盞的語氣鬆了一些,但還是帶著幾分謹慎,「你可有把握?老夫人年紀大了,胃口本來就弱……」
「姑娘放心。」
顧昭雲的聲音篤定,「奴婢絕不敢拿老夫人的身子開玩笑。」
「方子可以先給姐姐,姐姐拿著去找府上郎中過目,用的什麼食材,什麼藥材,各用多少,都寫得清清楚楚。」
「郎中若覺得不妥,奴婢絕不敢動手。」
金盞沉吟了片刻,似乎在下什麼決心。
這丫頭確實是有兩把刷子,而且她願意交出方子,拿去給郎中一看便知可不可行。
「可以。」
金盞終於鬆口了。
顧昭雲又添了一句,聲音壓得更低,像是怕旁人聽見:「姑娘,大廚房離松鶴堂太遠,如今又是寒冬時節,膳食送過去,路上耽擱久了,味道難免大打折扣。」
「若是換了藥膳,講究火候和時辰,差了一刻,味道就更不對了,功效也打了折扣。」
金盞微微皺了皺眉。
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大事,所以她也只是思考了短短一瞬就做了決定。
「你跟我走。」
金盞的聲音不高,但她是大丫鬟,就算聲音再輕,也有小丫鬟時刻在一邊聽她的指令做事。
「松鶴堂有小廚房,東西都不缺,你去那兒做。」
幾個丫頭抬起頭,眼裡全是羨慕和驚訝——
金盞姑娘親自來要人,還把人帶去松鶴堂的小廚房,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雖然這個機會是顧昭雲自己爭取來的。
顧昭雲暗暗鬆了口氣。
她知道那些話說出來可能會起到反作用。
可她時間確實不多了。
好在她賭成功了。
顧昭雲恭恭敬敬應了一聲:「是。」
她心裡那塊壓了很久的石頭,終於鬆動了一些。
只要在老夫人跟前站穩了,胡媽媽就再也動不了她。
至於二公子——他再有脾氣,也不敢在老夫人的地盤上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