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上次在聽風院那個丫頭,是你吧?
「姑娘?姑娘!」老大夫提高了聲音。
顧昭雲猛地回過神。
老大夫正皺著眉頭看她,手裡拿著寫好的方子,語氣有些不耐煩:「方子開好了,拿去抓藥。」
「一日一劑,連服半個月,半個月後再來複診。」
「好。」
顧昭雲接過方子,站起來,聲音有些發顫,「多謝大夫。」
她走到櫃檯前面,夥計接過方子,噼里啪啦地撥了一通算盤,報了一個數。
顧昭雲把帶來的錢袋子打開,把裡面的碎銀子和銅板倒出來,數了又數,確認夠了,才一塊一塊地遞過去。
她本來把全部家當都揣上了,想著萬一要落胎,不知道要花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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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好了,只是開了點調養身子的藥,比她預想的少了一大半。
夥計把藥包好,用草繩紮成十字,遞給她。
顧昭雲接過藥包,走出醫館,站在門檻外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她彎了彎嘴角,笑意從眼底漫開來,壓都壓不住。
她沒懷孕。
天大的好事。
提著藥包,顧昭雲腳步輕快地往回走。
路過一個賣滷肉的小攤,鹵湯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她在府里吃了兩個月的清淡膳食,肚子裡的油水早就刮乾淨了,這會兒聞到肉香,腳就走不動了。
她掏錢買了一塊滷肉,用油紙包著,塞進袖子裡。
路過糕點鋪,又買了一包桂花糕——小滿愛吃這個,帶回去給她。
想了想,又買了一包蜜餞,金盞姐姐這些日子照顧她不少,雖然金盞不一定會收,但總歸是她的心意。
最後又買了幾串糖葫蘆,準備分給院子裡其他小丫頭吃。
顧昭雲拎著大包小包的吃食,沿著街邊不緊不慢地走進了一條巷子。
這條巷子是回侯府的近路,窄了些,但清淨。
兩側是灰磚高牆,牆頭探出幾枝枯藤,巷子裡只有她一個人的腳步聲。
可剛走了沒幾步,身後便響起了零碎的腳步,不止一個人。
顧昭雲下意識加快了步子,但那些人顯然也在加速。
她心裡一沉,拐角處忽然轉出三個地痞模樣的男人,身上帶著酒氣,嬉皮笑臉地堵住了她的去路。
「喲,小姑娘,手裡拎著這麼多東西,沉不沉?哥幾個幫你拿?」
為首的一個伸手就要來夠她手裡的藥包。
顧昭雲側身避開,寒聲道:「不用,讓開。」
她沒有慌,主要是慌也沒用。
前面被這人堵了,後面還有兩個堵著路。
不過雖然巷子窄,跑不掉,但兩側院牆不高。
顧昭雲趁著眼前這些人輕視她的功夫,猛地將手裡的油紙包朝為首那人臉上砸去,趁他偏頭躲避的瞬間,踩著牆邊的石墩翻上了牆頭。
動作乾脆利落,在廚房練出來的臂力和這些日子攢下的力氣,全用在了這一下。
「這小娘們跑了!快追!」
底下幾個人反應過來,又罵又喊,有人試圖爬牆。
顧昭雲跳下去的腳崴了一下,一瘸一拐地往前跑,繞過一道彎,結果一頭撞進了一個人的懷裡。
月白色的衣袍,清苦的草木氣息。
她抬起頭,看見一張清雋冷淡的臉,正微微低頭看著她。
這是……
世子爺?!
後面追來的腳步聲還在耳邊,三個地痞拐過彎,看見眼前的場景,腳步頓時剎住了。
環抱住那小娘們的青年穿著考究,氣度不凡,身後還站著一個腰佩短刀的侍從。
為首的地痞眼睛一眯,上下打量了一眼,直覺告訴他這個人惹不起。
「大……大人,誤會誤會,這丫頭偷了我們的東西——」
「青竹。」
陸珩沒有看他,只淡淡叫了一聲。
身後的侍從應聲而出,不緊不慢地走向那三個地痞,那幾個地痞臉色大變,轉身就跑。
青竹腳步沒停,幾個起落便追了上去,巷子那頭很快傳來幾聲慘叫。
顧昭雲低下頭,使勁掙開陸珩扶著她的手肘,退後兩步,聲音又低又快:「多謝公子。」
她沒有抬頭,寄希望於這位尊貴的世子爺已經忘了自己這個小人物。
顧昭雲悶著頭,一瘸一拐地往前走,腳踝傳來的刺痛讓她的步子有些踉蹌。
她本想快點離開這條巷子,離開這位世子爺的視線,可越急越走不穩,手裡的藥包和點心也跟著晃,差點又灑了一地。
「姑娘。」
身後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溫和的從容,「腳傷了。」
顧昭雲深吸一口氣,沒有回頭,只是加快了速度。
可惜腳不爭氣,走了幾步就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不得不扶著牆停下來。
身後傳來馬蹄聲,不緊不慢。
月白色的袍角從她身邊掠過,那人翻身下馬,不緊不慢地走到她面前站定。
顧昭雲低著頭,盯著他靴尖那一小塊緞面,心跳得像擂鼓。
她當然認得這位大人物——
在二公子的聽風院裡,自己最狼狽最不想被別人看到的樣子,這個人知道的一乾二淨。
但她現在穿著外面的青布衫子,頭髮也換了樣式,和侯府里那個灰撲撲的小丫鬟判若兩人。
他應該……認不出來吧?
「我想起來了,」那個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不緊不慢,「上次在聽風院那個丫頭,是你吧?」
顧昭雲的後背一僵。
她張了張嘴,想說認錯了,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自己現在在松鶴堂做事,指不定哪天就撞見了,到時候更是夠嗆。
她再裝,就是欺瞞主子。
欺瞞主子,在哪朝哪代都是罪過。
顧昭雲咬了咬牙,低頭忍著腳踝的疼痛,屈膝行了個禮:「奴婢昭雲,給世子爺請安。」
「剛才太慌亂,沒能認出世子爺,請您見諒。」
這個禮行的倉促,顧昭雲的腳踝又是一陣刺痛,身體猛地一晃。
一隻手伸過來,穩穩地托住了她的手臂。
力道不大,卻正好扶住她的身子,沒讓她摔倒。
那隻手修長,微涼,隔著薄薄的春衫,指腹的溫度清晰得像烙上去的。
顧昭雲僵住了,連呼吸都忘了。
那股清苦的氣息近在咫尺,她只要偏一下頭,鼻尖就能碰到他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