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又是那節雪白的頸子,白的晃眼。


  陸珩的手在她手臂上停了一息,然後鬆開,恢復了那個不近不遠的距離。

  他垂眼看了看她手裡的藥包,又看了看她勉強站立的姿勢,語氣溫和:「你的腳傷了,不好走回去吧?」

  「奴婢走得了。」

  顧昭雲站穩身體,強忍住心裡的慌亂,「不敢耽誤世子爺。」

  她沒有看他,低著頭,準備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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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兩步,腳踝傳來的刺痛讓她額頭沁出一層薄汗,但顧昭雲咬著牙沒停。

  不知道為什麼,每次一看到眼前這個人,她心裡就慌得厲害。

  明明這位世子爺是位通情達理的人,瞧著脾性也好,可顧昭雲就是忍不住想離他遠遠的。

  陸珩沒有攔她,只站在原地,聲音不緊不慢地傳過來:「青竹,馬車停在巷口。」

  「是。」

  身後的侍從應了一聲。

  「世子爺,」顧昭雲終於停下來,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遠遠地站著,「奴婢不敢勞動世子爺,走回去便是,不礙事的。」

  陸珩看著她,沒有立刻說話。

  他的目光移到她微微發白的唇色上,眸色微微深了些。

  「那日在二弟院裡,」他開口了,語氣依舊溫和,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你受驚了。」

  顧昭雲的手指在袖子裡猛地攥緊了。

  他提這件事做什麼?

  「世子爺言重了。」她垂下眼,聲音儘量平穩,「二公子只是身子不適,奴婢沒有受驚。」

  陸珩像是沒聽見她的推脫,自顧自地繼續道:「原本想讓人去大廚房給你送些東西壓驚,只可惜——」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息。

  「找不見人。」

  陸珩的聲音依舊溫和,卻莫名讓顧昭雲心裡慌亂,「後來一打聽,才知道你進了松鶴堂。」

  顧昭雲低著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不僅怕這件事,更怕初九那天的事也被翻出來,所以世子爺一提起二公子,她就心虛得厲害。

  「既然現在是祖母的丫頭,」陸珩的語氣依舊溫和,卻多了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篤定,「總不能讓你傷著腳走回去。」

  「要是祖母知道了,只怕要怪我不會辦事。」

  顧昭雲張了張嘴,想再推辭,卻發現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再推辭,就是不識好歹,就是在質疑世子爺對老夫人的孝心。

  青竹也在旁邊低聲勸慰:「姑娘,馬車本就是空著的,世子爺也是順路回府。」

  「您這樣走回去,天黑也到不了,倒叫我們爺放心不下。」

  顧昭雲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日頭已經開始偏西了,巷子裡的光線暗了幾分。

  從這裡走回角門,少說還要兩刻鐘,還要繞過那條被地痞堵過的巷子。

  她的腳踝越來越腫,走回去確實勉強。

  顧昭雲咬了咬嘴唇,垂下眼,「那……麻煩世子爺了。」

  陸珩沒有再說話,牽過馬交給青竹,自己上了馬車。

  青竹掀開車簾,朝顧昭雲做了個手勢。

  顧昭雲猶豫了一下,還是忍著腳痛,扶著車轅,慢慢爬了上去。

  車廂不大,但收拾得極為乾淨。

  車廂里舖著深色的氈墊,角落裡擱著一盞小小的銅香爐,若有若無的氣息和陸珩身上的味道一樣,清苦,冷冽。

  中間放著一張小几,上面還擺了一些吃食和茶水。

  真是萬惡的資本主義。

  顧昭雲心裡默默吐槽,身體卻慫慫的縮在角落裡,把藥包和點心攏在身側,儘量少占地方。

  馬車緩緩前行,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沉悶的轆轆聲。

  車廂內沉默了很久。

  久到顧昭雲以為會一路沉默到角門,正鬆了口氣的時候。

  那個聲音卻從對面傳了過來,打破了顧昭雲的幻想。

  「你之前不是在大廚房當差?」

  顧昭雲好不容易平復的心率又開始飆升。

  她穩住聲音,儘量讓語氣顯得平常:「回世子爺的話,原本是在大廚房做事的。」

  「只是後來金盞姑娘說老夫人院裡缺人,就把奴婢調去了松鶴堂。」

  「嗯。」

  陸珩的聲音淡淡的,「祖母前些日子胃口確實不好,又不願意看大夫。」

  「聽說近來好了不少,是你的功勞。」

  「是老夫人福澤深厚。」

  顧昭雲低著頭,答得滴水不漏,「奴婢只是做些分內的事。」

  「松鶴堂的差事,做得慣嗎?」

  陸珩語氣溫和,像是一個關心下屬的尋常領導。

  「回世子爺,做得慣。」

  顧昭雲答,「老夫人體恤,活計不重,金盞姐姐也很照顧奴婢。」

  「嗯,金盞是個妥當人。」

  陸珩指尖輕點了下身旁的小几,示意顧昭雲倒茶。

  「祖母年紀大了,飲食上要格外仔細,你在小廚房,多上心。」

  「是,奴婢省得。」

  顧昭雲反應過來,慢慢挪過去,低著頭給眼前這位大爺倒了一杯茶。

  茶水是提前泡好的,一直在爐子上溫著,顧昭雲遞過去之前下意識用手背試了下溫度。

  手背貼著杯壁,停了一息,確認不燙也不涼,才雙手遞過去。

  之前學規矩的時候,錢姑姑特意交代過這個。

  陸珩接茶的動作頓了一下。

  極短的停頓,短到如果不是刻意盯著他的手,根本不會發現。

  他垂下眼,看了一眼那杯茶,又看了一眼顧昭雲已經收回去的手。

  她沒有看他,只是低著頭,姿態恭順。

  可那個動作——用手背試溫,是房中人才會學的規矩。

  因為只有貼身伺候主子的丫鬟,才有資格碰主子的茶盞。

  但顧昭雲不知道。

  她只是把錢姑姑教的規矩刻進了骨頭裡,學什麼就做什麼,卻不知道自己學的是哪一套規矩。

  陸珩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水溫熱,不燙口,正是他慣常喝的溫度。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茶盞擱回小几上,指尖在杯沿上輕輕划過,停在方才她手背貼過的位置,眼神不自覺地向顧昭雲身上瞥過去。

  又是那節雪白的頸子,白的晃眼。

  顧昭雲已經低頭退回了角落,她沒有注意到那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也沒有注意到那隻修長的手指在杯沿上的停留。

  更不知道眼前這個男人,心裡正想著怎樣隱秘的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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