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奴婢就是為了在這裡等候夫人


  「姑娘,姑娘——」

  一個婆子慌慌張張地跑過來,攔住顧昭雲的去路,氣喘吁吁地指著暖房的方向,「暖房裡進了野貓,把夫人的花盆打翻了!」

  「老奴不敢進去,姑娘能不能幫幫忙?」

  顧昭雲心下狐疑。

  她側頭看了一眼暖房的方向,門半敞著,裡頭確實有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在扒拉花盆。

  「姑娘,求求您了!」

  婆子的聲音帶著哭腔,膝蓋一彎就要跪下去,「老奴笨手笨腳的,夫人不准咱們進暖房,您也知道夫人的規矩。」

  「要是野貓把花糟蹋了,回頭怪罪下來,老奴就是有十張嘴也說不清啊!」

  顧昭雲皺了皺眉。

  婆子說的倒是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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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愛花如命,暖房裡的花都是她親手打理的,粗手笨腳的婆子連門邊都不許靠近。

  只有輕手輕腳的丫頭們,才有資格進去給夫人打打下手。

  這婆子要真自己闖進去,花盆碎了賴在她頭上,她確實吃不了兜著走。

  「就進去看一眼,不動夫人的花。」

  婆子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指天發誓,「姑娘放心,老奴在外面守著,絕對沒人知道——」

  顧昭雲猶豫了一下。

  她倒不是怕進去,是怕這婆子有別的算計。

  可婆子這副模樣,不像裝的。

  一個干粗活的婆子,要是因為一盆花被夫人責罰,輕則扣月錢,重則攆出去,確實犯不著拿這種事騙人。

  「哪一盆?」她問。

  婆子愣了一下,連忙道:「最裡面那盆,開粉白花的,姑娘進去就看見了。」

  顧昭雲看了她一眼,把茶籃放在路邊。

  「你在外面等著,別出聲。」

  「哎,哎!」婆子連連點頭,退到一旁。

  顧昭雲抬腳往暖房走去。

  推開門,裡頭光線昏暗,暖烘烘的花香混著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她眯了眯眼,環顧四周。

  果然看見一盆茶花歪倒在地,花盆碎成幾瓣,泥土灑了一地,花瓣和枝葉散落四處,狼狽不堪。

  顧昭雲蹲下來,正要扶起那株花,卻聽到身後的門「砰」地一聲。

  她猛地回頭。

  門已經從外面關上了。

  顧昭雲還聽見門外傳來上鎖的聲響。

  那個婆子的聲音隔著門板飄進來,帶著幾分慌張:「姑娘別怪老奴,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顧昭雲的心沉了下去。

  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呵。

  她站起來,推了推門,紋絲不動。

  顧昭雲努力平復心中的怒火,靜下心來打量了一下周圍。

  暖房裡只有這一扇門,沒有窗戶。

  她被困住了。

  她低頭看了看那盆碎了的茶花,忽然明白了胡媽媽的算計。

  這花是夫人的心頭好,等會兒有人發現她獨自在暖房裡,花盆碎了,她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不管是污衊她偷花,還是說她毀壞夫人心愛之物。

  隨便哪一條,都夠她喝一壺的。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試圖找東西撬門,可暖房裡除了花盆和泥土,什麼都沒有。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顧昭雲聽見遠處隱約有人聲,越來越近。

  是夫人來賞花了。

  夫人每日這個時辰都會來花園賞花,照料這盆精貴的花。

  胡媽媽竟連這個都算進去了。

  要知道,被人稟報上去,可遠遠比不上夫人親眼瞧見這盆花被人毀壞,來的衝擊力大。

  「這些時日都是我親手照料的這盆花,你這個大忙人,今日可是有眼福了。」

  夫人的聲音從暖房外傳來,帶著幾分溫柔,「這兩天正要開花——」

  腳步聲到了門口。

  鎖被打開了。

  門被推開的那一瞬,陽光湧進來,刺得顧昭雲眯了眯眼。

  她跪在那盆破碎的花旁邊,手上沾滿了泥土,衣袖上也蹭了花瓣和碎葉,狼狽至極。

  沈氏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嬤嬤和丫鬟,一旁還立著一道月白色的修長身影。

  顧昭雲來不及多想,沈氏已經看見了暖房裡的情形,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這是怎麼回事?!」

  沈氏的聲音不大,卻冷得像淬了冰。

  她的目光從碎花盆移到顧昭雲沾滿泥土的手上,眼底的怒意幾乎要溢出來。

  身後的嬤嬤和丫鬟都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出。

  顧昭雲跪直了身子,聲音還算穩:「回夫人話,奴婢是松鶴堂的丫頭,奉老夫人之命去西院送茶。」

  「路過此處,聽見暖房裡有動靜,這才進來查看,誰知道一進來就發現花盆碎了。奴婢不知是何人所為——」

  「不知?!」

  沈氏打斷她,聲音拔高了幾分,胸口劇烈起伏著,「這暖房裡只有你一個人,花盆碎了,你說是別人幹的?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

  顧昭雲張了張嘴,想再解釋,沈氏卻不給她機會:「別以為你是婆母院裡的丫頭我就不敢動你,來人——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拖下去!」

  兩個嬤嬤應聲上前,伸手就要去拽顧昭雲的胳膊。

  「母親。」

  陸珩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讓兩個嬤嬤的動作頓了一下。

  沈氏轉過頭,看著自己的大兒子,眉頭擰得更緊了。

  陸珩沒有看她,目光落在地上跪著的顧昭雲身上,看了兩息,才淡淡道:「這丫頭雖然緊張,卻不像是心虛的模樣,不如先聽她說完。」

  暖房裡安靜了一瞬。

  沈氏看著陸珩,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她這個兒子,素來不管後宅的事。

  丫鬟犯了錯,該打該罰,他從來不多一句嘴。

  今日怎麼忽然替一個松鶴堂的小丫頭說起話來了?

  她看了他幾眼,見他面色如常,還是那副慣常風輕雲淡的模樣。

  沈氏心裡那點詫異慢慢散了些——他大約只是覺得事情還沒查清楚,不該急著動手。

  畢竟他做御史這些年,最講究的就是證據。

  沈氏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她鬆開捂著胸口的手,在身後丫鬟的攙扶下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她沒再看陸珩,目光落在顧昭雲身上,語氣還是冷的,但已經沒有方才那般凌厲了。

  「說吧。」

  顧昭雲伏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泥土,聲音清晰而平穩:「夫人明鑑。」

  「奴婢進來時,花盆已經碎了。若真是奴婢所為,大可以翻窗逃走,不必留在這裡等人來抓。」

  「奴婢留在原地,就是等著夫人來,把事情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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