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這種隱秘的事情也要她來旁聽嗎
紅鶯是老夫人身邊的另一個大丫鬟,平日裡不常來小廚房。
她和金盞一樣都是大丫鬟,但管事的方向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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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盞管老夫人飲食起居,紅鶯管的是來往應酬,外院傳話這些。
兩人各司其職,井水不犯河水。
今日她忽然來傳話,顧昭雲多少有些意外——
往常都是金盞來交代膳食,今日怎麼換了人?
但她沒有多想。
老夫人那邊等著用膳,耽誤不得。
她把灶上的湯收了尾,用勺子舀了一點嘗了嘗味道,確認沒問題,便盛進碗裡,蓋上蓋子,放進托盤。
又檢查了一遍其他幾道菜,確認色香味都挑不出毛病,才端起托盤跟在紅鶯身後往正房走。
紅鶯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時快,一隻手攏著袖口,一句話都沒有多說。
顧昭雲跟在後面,覺得她臉色不太對,又說不上哪裡不對。
松鶴堂的正房到了。
紅鶯掀開帘子,側身讓顧昭雲先進去。
顧昭雲端著托盤走進去,繞過紫檀木屏風,剛要把膳食往桌上放,餘光卻掃見地上跪著一個人。
她下意識看過去——是金盞?!
金盞跪在榻前,脊背挺得筆直,臉微微垂著,看不清表情,但整個人像一根繃緊的弦。
榻上,老夫人靠在迎枕上,手裡捻著一串佛珠,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但老夫人眼底那一層薄薄的怒意,像冬日湖面上的薄冰,壓著不動,一碰就碎。
顧昭雲心裡咯噔了一下,暗道不好。
她穩住手,把膳食輕輕放在桌上,低頭退到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屋裡安靜了幾息。
老夫人捻著佛珠,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金盞,你跟了我多少年?」
老夫人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些疲憊。
金盞伏在地上,額頭幾乎貼著地毯,聲音有些發緊:「回老夫人,十二年。」
「十二年了。」
「日子過得可真快。」
「我眼看著你從一個毛丫頭出落成如今亭亭玉立的模樣。」
「雖說你只是我身邊的丫頭,可你的吃穿用度,哪一樣拿出去,不比得上外面那些小戶人家的小姐?」
老夫人感嘆了幾句,佛珠轉得快了些,「你自己說,這十二年來,我待你如何?」
「奴婢不敢忘記老夫人的恩德,您待奴婢恩重如山。」
「恩重如山?」
老夫人笑了一下,那笑意帶著點怒氣,「既知恩重如山,我讓你去蒼瀾院伺候,你為何不肯?」
顧昭雲心頭一跳。
蒼瀾院?
那不是世子爺的院子嗎?!
金盞是老夫人身邊的大丫鬟,伺候了十二年的老人,讓她去蒼瀾院伺候??
這話聽著像是正常的調派,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送過去肯定就是預備著當房裡人的!
金盞沒有抬頭,聲音低低的:「老夫人厚愛,奴婢不敢不領。」
「只是奴婢資質愚鈍,怕伺候不好世子爺,反倒丟了老夫人的臉。」
「資質愚鈍?」
老夫人的語氣微微上揚,「你在我身邊這些年,里里外外的事哪樣辦砸過?」
「你若愚鈍,我這松鶴堂就沒有聰明人了。」
紅鶯站在一旁,看了看老夫人的臉色,又看了看金盞,輕聲插了一句:「金盞姐姐,老夫人是心疼你,才想把你指去蒼瀾院。」
「世子爺院裡一直沒個知冷知熱的人,老夫人不放心,才想著讓你去。」
「你去了,老夫人也安心。」
金盞跪在那裡,沒有說話。
她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像弓弦繃到了極限。
老夫人看著她,手裡的佛珠停了,聲音忽然軟了幾分:「金盞,你在我身邊十二年,我拿你當半個女兒看待。」
「你今年二十三了,再不出府,就真的耽誤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循循善誘,「可放你出去嫁人,我又捨不得,怕你在外頭受委屈。」
「蒼瀾院就在府里,你去了還是在我眼皮底下,吃穿用度比現在只高不低。」
「珩兒那孩子你也知道,不是苛刻人的性子。」
「你跟了他,後半輩子有依靠,我也放心。」
顧昭雲站在角落裡,聽著這些話,心裡五味雜陳。
老夫人的話說得動聽,可仔細一想,這分明是在勸自己的大丫鬟給孫子做通房。
大丫鬟都是從小就在主子身邊養起來的,吃穿用度,眼界見識,都比得上外面的小戶人家的小姐。
到了一定年紀,要麼放出去配人,要麼留在府里自梳幫著打理產業,相當於半個管事了。
從沒有把自己身邊培養多年的大丫鬟,送去給孫子當房裡人的道理。
老夫人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金盞沉默了很久。
久到顧昭雲以為她不會開口了,她才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說:「老夫人,奴婢不是不識抬舉。」
「只是……奴婢只想在松鶴堂伺候老夫人,不想去蒼瀾院。」
老夫人的臉色微微一沉。
紅鶯趕緊打圓場:「金盞姐姐,你可想清楚了。」
「世子爺那裡,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去。老夫人這是抬舉你,你可別犯糊塗。」
金盞沒有看紅鶯,只是伏在地上,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奴婢知道老夫人抬舉。可奴婢……奴婢真的不想去!」
屋裡又安靜了。
佛珠在老夫人指間轉了兩圈,停了。
顧昭雲站在角落裡,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她不知道金盞為什麼不願意。
也許是不想做人家的通房,也許是對世子爺沒有那個心思,也許只是單純不想離開松鶴堂。
但不管因為什麼,在老夫人面前說不要,都需要天大的膽子。
老夫人再和善,那也是主子。
敢駁了主子的話,就算是大丫鬟也難逃責罰。
顧昭雲偷偷抬眼,卻看見紅鶯眼中隱隱有些得意。
金盞始終沒有理會紅鶯。
她的目光越過紅鶯,落在老夫人捻佛珠的手上,聲音輕輕的。
「老夫人,奴婢斗膽,想求您讓奴婢說幾句話。」
金盞的額頭抵在地毯上,聲音有些發啞。
紅鶯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老夫人已經淡淡地掃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算凌厲,但紅鶯伺候老夫人這麼多年,太清楚這眼色的分量。
她訕訕地閉上嘴,福了福身,掀帘子退了出去。
顧昭雲也想跟著出去,只是剛一動,紅鶯的眼刀就掃了過來。
那意思分明是讓她老實待著。
不是。
顧昭雲心裡大喊。
這種隱秘的事情怎麼還要她來旁聽???
棉簾落下的聲音輕輕一響,屋裡安靜下來,只剩下老夫人和金盞。
還有角落裡恨不得把自己縮進牆縫裡的顧昭雲。
老夫人靠在迎枕上,似乎是有些疲憊的闔上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