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老夫人想讓她去蒼瀾院
「金盞姐姐,」她的聲音有些發澀,「奴婢才進府沒多久,怕擔不起這個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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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不擔得起,不是你說了算,是老夫人說了算。」
金盞打斷她,語氣不重,帶著憐憫,「老夫人抬舉你,你就接著。」
「推三阻四的,反倒不美。」
顧昭雲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金盞說的是實話。
主子抬舉你,你接著就是了,說多了就是不識好歹。
金盞見她不說話了,語氣緩了緩,又補了一句:「還有一件事。」
「老夫人賞了你這些東西,你收下之後,別忘了去謝賞。」
「之前你身份不夠,沒資格在老夫人跟前晃,謝賞的事我代勞就罷了。」
「現在不一樣,老夫人既然賞了東西,又有意抬舉你,你就該親自去磕個頭,這是規矩。」
顧昭雲心裡明白,自己沒有拒絕的餘地。
她垂下眼,輕聲應了:「是。奴婢記下了,多謝金盞姐姐提點。」
金盞點了點頭,該說的話已經說了,該提醒的也已經提醒了,她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出去了。
棉帘子落下,小廚房裡安靜下來。
顧昭雲站在案板前,看著那兩匹衣料子和那隻錦盒,發了很久的呆。
灶膛里的火還沒熄,映在她臉上,明滅不定。
她伸手摸了摸那匹藕荷色的軟緞,指尖觸感滑膩,是她這輩子沒碰過的料子。
二等——她不是不想升,是怕升上去之後,要面對的東西她應付不來。
可她沒有退路。
在這侯府里,你不往前走,就會被擠到後面去。
金盞沒有說破,她也假裝聽不懂。
但心裡清楚,這些賞賜,還有二等的位置,都不是白給的。
顧昭雲等了小半個時辰,估摸著老夫人該用完膳了,才淨了手,理了理衣裳,往正房走去。
廊下的燈籠已經點上了,昏黃的光映在青磚地面上,把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她在門口站定,深吸一口氣,正要請小丫頭通報,帘子已經從裡面掀開了。
紅鶯站在門口,手裡還端著托盤,顯然是剛伺候完老夫人用膳。
她看見顧昭雲,臉上的表情沒有變,但眼神里的溫度驟降了幾度。
那種冷淡跟之前不一樣。
以前她看顧昭雲,是看一個不認識的小丫頭,不冷不熱的,帶著點大丫鬟的傲氣。
而現在她再看顧昭雲,卻像是在看一個不順眼的東西,礙眼得很。
「你來做什麼?」
紅鶯的聲音不大,語氣卻硬邦邦的。
顧昭雲愣了一下,客客氣氣地說:「紅鶯姐姐,奴婢來給老夫人磕頭謝賞。」
紅鶯沒有接,也沒有讓開,只是抱著胳膊站在門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
那表情似笑非笑的,帶著幾分不屑:「老夫人剛用完膳,準備小憩一會兒,現下不得空。」
「你改日再來吧。」
說完,她轉身就要回去。
顧昭雲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太好了。
她巴不得老夫人永遠想不起她來。
要不是金盞姐姐說這是規矩,她才不想往跟前湊。
她趕緊追了一句,聲音裡帶著幾分如釋重負:「那奴婢還像之前一樣,在門口磕個頭就是了,不打擾老夫人歇息——」
說著,顧昭雲就準備磕個頭然後溜之大吉。
「是昭雲嗎?」
屋裡忽然傳來老夫人的聲音,慢悠悠的,帶著剛用完膳的愜意,「進來。」
紅鶯的腳步頓了一下,臉色微微一變,回頭看了顧昭雲一眼。
那眼神裡帶著幾分不甘,但老夫人開了口,她不敢攔。
紅鶯側身讓開,給顧昭雲挑了帘子,語氣依舊不咸不淡:「進去吧。」
顧昭雲心裡那口氣還沒松完,又提了起來。
正房裡,老夫人已經靠在了迎枕上。
金盞不在,只有一個小丫頭在收拾桌案。
顧昭雲走過去,在榻前幾步遠的地方跪下,額頭抵在地毯上,聲音恭恭敬敬:「奴婢給老夫人請安。」
「多謝老夫人賞賜,奴婢心裡惶恐,想來給您磕個頭。」
老夫人睜開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笑意淡淡的,不像方才對金盞時那樣帶著薄怒,也不像對紅鶯時那樣帶著隨意,倒像是——滿意。
「起來吧。」
老夫人說,「金盞跟你說了?」
顧昭雲站起來,垂著手,不知道她指的哪件,只能含糊地應了一聲:「是。」
「金盞姐姐提點了奴婢幾句。」
老夫人點了點頭,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兩息,似乎在打量什麼。
顧昭雲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心跳得很快。
「你是該謝她。」
老夫人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要不是金盞不中用,我也不願意讓你落了這個好。」
這話……什麼意思?
老夫人想讓她……去蒼瀾院?
顧昭雲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耳邊炸開了。
她站在原地,手指在袖子裡攥得發白,心臟跳得又快又重,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老夫人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可在她聽來,每個字都像一塊石頭,沉甸甸地砸在心上。
金盞姐姐伺候了老夫人十二年,是老夫人身邊最得力的人,哪裡不中用?
除非——
老夫人說的不中用,不是指金盞做事不行,而是指金盞不肯去蒼瀾院這件事。
金盞不願意,老夫人也覺得金盞的話在理,所以才把目光轉到了她身上。
顧昭雲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把那股翻湧的情緒死死壓住。
她不敢抬頭,不敢看老夫人的眼睛,怕自己一開口聲音就會發抖。
「老夫人抬舉奴婢。」
她聽見自己說,聲音有些發澀,但還算穩,「只是奴婢資歷淺,怕擔不起這個擔子。」
老夫人靠在迎枕上,看著她,沒有說話。
那一瞬間的沉默像一根繃緊的弦,拉著顧昭雲的心,幾乎要斷了。
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她不敢直接說不願意,那是推拒主子的抬舉,是不識好歹。
可顧昭雲也說不出願意這兩個字。
她不想去什麼蒼瀾院,她從來都不想。
她只想在松鶴堂的小廚房裡安安穩穩地做菜,把老夫人的膳食伺候好,攢夠了銀子就贖身出府。
什麼飛上枝頭,什麼通房姨娘,她統統不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