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如果現在有一個飛上枝頭的機會


  金盞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擺,拍了拍上面並不存在的灰,聲音淡淡的:「沒事,習慣了。」

  她抬起頭,看了顧昭雲一眼,目光里說不上來的複雜,讓顧昭雲心裡不太踏實。

  「倒是你,」金盞頓了頓,把聲音壓低了半度,「還是先想想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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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昭雲心裡一緊,張了張嘴想問,又不知從何問起。

  她攥了攥袖口,想了想還是開了口:「金盞姐姐,奴婢想向您請教一件事。」

  金盞看著她,沒有說話,等她說下去。

  「老夫人方才說的那些話……」

  顧昭雲斟酌著措辭,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那麼慌張,「奴婢不明白,老夫人這話是什麼意思。」

  金盞沒有立刻回答。

  她轉過身,沿著迴廊慢慢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

  顧昭雲跟在她身側,一顆心懸在嗓子眼。

  走了幾步,金盞忽然停下來,側過頭看著她,語氣不咸不淡:「昭雲,我問你一句話,你老實答我。」

  「姐姐請講。」

  「如果現在有一個飛上枝頭的機會,」金盞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你願不願意?」

  顧昭雲愣了一下。

  飛上枝頭的機會?

  她不是傻子,這話是什麼意思,她懂。

  老夫人和金盞的這些話,恐怕說的是一件事。

  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好一會兒。

  「金盞姐姐,」她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發澀,「奴婢只想好好在松鶴堂當差,攢夠了銀子,贖身出府。」

  「飛上枝頭的事,奴婢從來不敢想,也不願意想。」

  金盞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像是在掂量她這話有幾分真幾分假。

  顧昭雲抬起頭,苦笑了一下。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認清了現實的無奈。

  「姐姐別笑話我。」

  她的聲音低低的,像怕被風吹散了,「奴婢進府第一天就想好了,這輩子不指望攀附誰,也不指望靠誰飛黃騰達。」

  「奴婢只想安安穩穩地幹活,攢夠錢,離開這裡,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過自己的日子。」

  「不需要大富大貴,不需要錦衣玉食,只要能自己做主就行。」

  金盞沒有說話。

  「金盞姐姐在老夫人身邊伺候了十二年,見多識廣,應該比奴婢更明白。」

  顧昭雲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很輕,像是憋了很久終於吐出來的。

  「飛上枝頭這種事,聽著好聽,可真飛上去了,是枝頭還是刀尖,誰說得准呢?」

  她頓了頓,聲音又低了幾分,「奴婢不想飛上枝頭,也不想去踩刀尖。」

  「奴婢只想做地里的草,風來了彎腰,風過了直起來,誰也踩不死就行。」

  迴廊上安靜了幾息。

  遠處隱約傳來別院的笑語聲,隔得遠了,聽不真切。

  金盞看了她半晌,目光里的審視慢慢散了。

  顧昭雲看得出來,金盞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變得更加堅定。

  金盞沒有再追問,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淡淡道:「你的心思我知道了,回去吧。」

  說完,金盞轉過身,沿著迴廊往自己的住處走去,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顧昭雲站在原地,看著金盞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金盞離開沒一會兒,就有小丫頭捧著托盤過來了。

  賞賜的東西不多,但樣樣精緻。

  兩匹衣料子,一匹藕荷色的雲紋軟緞,一匹鵝黃色的暗花細絹,顏色都不算張揚,但料子摸上去滑溜溜的,在灶房灰撲撲的光線下隱隱泛著光。

  托盤一角還放著個小小的錦盒,打開來,裡面是一對掐絲銀簪,一隻銀鐲子,還有一對小米粒大小的珍珠耳釘。

  顧昭雲看著這些東西,手指遲遲沒有伸過去。

  衣料子太鮮亮了,銀飾也太精巧了,雖然沒什麼出格的東西,可這賞賜來得太不是時候。

  老夫人方才說了那些話,金盞又問了那個問題,轉頭就送了這些東西來。

  她心裡格外不踏實。

  金盞站在一旁,見她不接,淡淡道:「主子的賞賜,沒有往外推的道理。」

  「既是賞了你,就安心接著。若是推了,旁人還以為你不知好歹。」

  顧昭雲咬了咬嘴唇,把托盤接過來,放在案板上。

  衣料子和錦盒在灶房裡顯得格格不入,像一隻誤闖進柴房的雀鳥,羽毛鮮艷得刺眼。

  「金盞姐姐,」她猶豫了一下,忍不住開口,「奴婢心裡實在是有些不安。」

  「老夫人說了那些話,又賞了這麼多好東西,奴婢怕……」

  「怕什麼?」

  金盞打斷她,語氣不咸不淡,目光卻比方才沉了幾分,「賞你,自然有賞你的道理。」

  「你在小廚房這些日子,老夫人胃口好了不少,這都是你的功勞。」

  「賞你幾匹料子,幾件首飾,不算什麼。」

  顧昭雲垂下眼,不敢接話。

  她不是不領情,是覺得這賞賜底下還壓著別的東西,沉甸甸的,她看不透。

  金盞看了她幾息,像是下了什麼決心,往外看了一眼,見帘子外沒人,才把聲音壓低了半度,說:「我跟你透個底,你心裡有個數就行,別往外傳。」

  顧昭雲抬起頭,看著她。

  「老夫人有意提你做二等。」

  金盞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含著些別的意味。

  「這些日子你的差事辦得好,就該賞。」

  「雖然人人都能做到,但老夫人只覺得你是個可用的,準備用你。」

  「她老人家對你寄予厚望,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顧昭雲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金盞是在提醒她。

  老夫人提她做二等,或許並不是因為人人都能做的膳食。

  提她做二等?

  那不是月錢漲多少的事,是身份不一樣了。

  在大丫鬟跟前還是小丫頭,可在松鶴堂,在侯府,走出去體面都不一樣。

  可她心裡沒有歡喜,只有不安。

  她進府才兩個多月,從小廚房的粗使丫頭一下子提到二等,太快了。

  顧昭雲心裡有一個猜測,但她又覺得有些荒謬,不願往深處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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