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不會對子嗣有影響


  顧昭雲在這府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天被人議論。

  她不想被人議論,也不想被人可憐,更不想被人當成某個人的附屬品。

  她要的從來不是這些。

  「世子爺,」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天晚上在偏院裡的事,奴婢想跟您說清楚。」

  陸珩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溫潤從容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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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書卷上輕輕叩了叩,像是在等她繼續。

  「奴婢什麼都不想要。」

  顧昭雲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驚動了遙遠的美夢,「名分,銀子,衣裳,首飾——奴婢都不想要。奴婢只想出府。」

  「越快越好。」

  屋裡安靜了一瞬。

  窗外那隻鳥還在叫,嘰嘰喳喳的,吵得人心煩。

  陸珩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的臉上沒有驚訝,只是平靜地看著她,像是早就知道她會說這些。

  「嗯。」

  他點了點頭,語氣依舊溫和,溫和得不像真人,「這件事我已經在著手辦了。」

  顧昭雲的心跳漏了一拍。

  「先把你的身契從松鶴堂調過來,」他說,語氣不緊不慢,「然後再放你出府。」

  「這樣流程上走得通,也不會有人多問。」

  他頓了頓,看著她,「只是祖母那邊,還得找個由頭。」

  「不能太急,急了容易惹人起疑。」

  顧昭雲的手指在被子裡攥了一下。

  她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身契在松鶴堂,她人是老夫人的,他不能隨隨便便就把她放出府。

  得先調身契,再一步一步來。

  可顧昭雲不想再等那麼久了。

  她覺得如果再在這裡待下去,自己就要爛在這座府里了。

  她咬了咬嘴唇,把那句「還要多久」咽了回去,換了一句更軟,更懇切的話。

  「世子爺,」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懇求,「能不能再快一點?」

  陸珩看著她,那雙溫和的眼睛裡忽然多了一絲她說不上來的東西。

  不等顧昭雲細細查看,他就垂下眼,手指在書卷上輕輕叩了兩下,像在考慮什麼。

  片刻後他抬起頭,嘴角彎了彎,那笑意依舊是溫和的,像三月的春風拂過湖面。

  「好,」他說,「我儘量。」

  顧昭雲鬆了一口氣,那口氣還沒吐完,陸珩又開口了。

  「對了,」他拿起書,翻過一頁,目光落在紙面上,「昨晚府醫來給你把脈,說你體內受了寒,底子有些虛。」

  他頓了頓,翻了一頁,語氣依舊不緊不慢,「不過好在之前似乎進補過,只要這幾天好好養著,以後就算出府,也不會對子嗣有影響。」

  「你不用擔心,先把身體養好。」

  顧昭雲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突然想到了一件被自己忽略掉的大事。

  「奴婢知道了。」

  顧昭雲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飄,「多謝世子爺關心。」

  陸珩「嗯」了一聲,把書合上,站起來,理了理袖口。「你歇著吧,我還有些公務要處理。」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聲音淡淡的,「身契的事,我會儘快。你安心養病,別想太多。」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了。

  顧昭雲靠在枕頭上,盯著那扇緊閉的門,心跳得又快又重。

  不會對子嗣有礙……

  府醫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顧昭雲攥緊了被角,指節泛白。

  世子爺這話倒是提醒她了。

  她忽然想起進府第一晚之後那些提心弔膽的日子。

  月事遲了,她不敢吭聲,只能偷偷出去買藥。

  在灶台邊趁沒人的時候煎藥湯,一碗一碗地灌下去,苦得她直皺眉也不敢停。

  那次是二公子,懷了孕就只有死路一條。

  這次是世子爺。

  可她依舊是一個丫鬟,一個懷了主子孩子的丫鬟,下場不會比從前好到哪裡去。

  顧昭雲不想懷孕,她得喝藥。現在,立刻,馬上。

  她張了張嘴,想讓小丫鬟去請世子爺回來,求他讓人配一副避子湯。

  世子爺既然開了口說會幫她,想必是不介意她喝避子藥的。

  只要她開口,他應該會讓府醫開方子……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顧昭雲忽然想起,剛才那小丫頭說的話。

  昨晚自己是怎麼被人抬進蒼瀾院的,大半個侯府的人都看見了。

  世子爺親自抱著她,渾身濕透,還連夜請了府醫。

  這麼大的動靜,該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也猜到了幾分。

  這時候再讓蒼瀾院的人去抓避子湯的藥,那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誰會不知道這藥是給誰喝的?

  消息傳出去,老夫人會怎麼想,夫人會怎麼想?

  顧昭雲現在的境況本來就夠惹眼的了,實在不想再被人盯上。

  顧昭雲閉了閉眼,把那句已經滾到嘴邊的話咽回肚子裡。

  她不能在這裡要,蒼瀾院人多眼雜,世子爺就算下了封口令,底下的人嘴上不說,心裡也會記著。

  她得自己想辦法。

  等回了松鶴堂,得趕緊跟金盞告個假,至少三天之內必須要出府抓藥,否則就來不及了。

  她如今是松鶴堂的二等,每月有一日假,出去一趟想必不難。

  神不知鬼不覺。

  顧昭雲睜開眼,看著帳頂那片雨過天青的綢緞,手指在被子裡慢慢攥緊,又慢慢鬆開。

  門外,陸珩沿著迴廊慢慢走著,步子不緊不慢,月白色的袍角在晨風裡輕輕揚起。

  青竹跟在他身後,低聲道:「爺,身契的事——」

  「不急。」陸珩的聲音淡淡的,再沒有方才在屋裡的溫和,「讓她先等著。」

  青竹應了一聲,沒敢再問。

  他跟在主子身邊這麼多年,太清楚那副溫潤皮相底下藏著的是什麼。

  陸珩走到迴廊拐角處,忽然停下來,回過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房門。

  晨光落在他臉上,將那道清雋的輪廓映得柔和了幾分。

  他的嘴角彎了彎,那笑意淡淡的,像夜風拂過湖面,不留痕跡。

  青竹低下頭,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他知道主子在笑什麼,不是高興,是覺得有趣。

  這丫頭以為自己藏得很好,殊不知每一步都在主子眼皮底下。

  私下裡做的那些事,那丫頭以為能瞞得住,可在這侯府里,沒有什麼是能瞞住世子爺的。

  青竹從身後跟上來,低聲道:「爺,那昭雲姑娘那邊,要不要讓人盯著些?」

  陸珩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芭蕉葉上那一顆搖搖欲墜的水珠上,看了兩息,嘴角彎了彎。

  「不必。」他的聲音淡淡的,像在說一件不太要緊的事,「她自己會想辦法。」

  青竹應了一聲,沒有多問。

  他跟在主子身邊這些年,已經學會了不該問的不問。

  可他心裡清楚,主子說這話的時候,那語氣不像是無所謂,倒像是在期待著一件遲早會發生的事。

  陸珩收回目光,轉身往迴廊深處走去。

  晨光落在他肩上,將他月白色的衣袍鍍上一層薄薄的金。

  青竹跟在後面,總覺得主子的心情比方才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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