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也不知道是仗著誰的勢。


  紅鶯的聲音像被人掐住了似的,忽然斷了。

  顧昭雲站在窗外,聽見紅鶯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意帶著點苦味,像是被人戳中了心裡最深處的痛處。

  「你明知道我不行。」

  紅鶯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世子爺不喜歡我,我湊上去也是自取其辱。」

  金盞輕輕嘆了口氣,聽起來帶著嘆息,「你這不是知道嗎,世子爺不喜歡的話,任誰說話都不管用的。」

  「可你不一樣啊金盞!」

  紅鶯頓了頓,聲音澀了幾分,「老夫人願意抬舉你,世子爺那邊明明也已經鬆口了,可你還是不領情。」

  

  「世子爺那邊缺人,你也不動心。」

  「眼前的通天路你不走,世子爺那樣的人物你也不上心。」

  「你到底想要什麼?!」

  「你打算在松鶴堂當一輩子老姑娘?你就一點都不替自己打算?」

  屋裡又安靜了。

  顧昭雲聽到金盞深吸了兩口氣,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忍住了。

  屋裡的兩人一時半會都沒有再講話。

  顧昭雲這才抬手叩了叩門。

  屋裡安靜了一瞬,金盞的聲音傳出來,恢復了慣常的平靜,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進來。」

  顧昭雲推門進去,低著頭,先給金盞行了個禮,又朝紅鶯福了福,臉上掛著那副慣常的恭順表情,像什麼都沒聽見似的。

  「金盞姐姐,奴婢有事想求您。」

  金盞坐在窗前,手裡端著茶盞,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蒼白的臉上停了一瞬,沒說旁的,只點了點頭:「什麼事?」

  紅鶯站在一旁,看見顧昭雲進來,臉上的表情還沒來得及收。

  眼眶紅紅的,嘴唇抿著,像是方才哭過又硬生生忍住了。

  她飛快地別過臉去,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然後轉回來,上下打量了顧昭雲一眼,「哼」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刺耳。

  顧昭雲假裝沒聽見,目光只看著金盞。

  「姐姐,奴婢想告個假。」

  她的聲音還有些啞,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就半天,出去辦點事,天黑前一定回來。」

  金盞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看著她,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

  「什麼急事?」

  「你身子沒好利索,昨天還燒得人事不知,今天就往外跑?」

  顧昭雲心裡早有準備。

  她知道金盞不是那麼好糊弄的人,得給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自己的事是絕對不能跟任何人提的。

  但直接說是小滿的事也不行。

  小滿平日裡連大廚房的門都出不去,想去西院都得趁著大宴偷偷溜出來,更別提出府了。

  自己跟小滿雖然關係好,但這個理由確實沒法說服金盞。

  而且她現在也需要一個拿得出手的理由作掩護,好偷偷去醫館。

  顧昭雲把早就想好的說辭在舌尖上滾了一遍,垂著眼,聲音放低了半度,帶著幾分懇切。

  「不瞞姐姐說,奴婢有個同鄉,前些日子受了重傷,被移到莊子上去養病了。」

  「奴婢想去看看她,心裡才踏實。」

  「奴婢知道姐姐是擔心奴婢身子還沒好,可奴婢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真的不礙事了。」

  「姐姐放心,奴婢出去了不亂跑,看了人就回來,絕不多待。」

  金盞看著她,目光里的審視慢慢散了,似乎在掂量她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

  紅鶯站在一旁,又哼了一聲,這回聲音比方才大了些,帶著幾分陰陽怪氣:「同鄉?你倒是熱心。」

  「昨天還燒得走不動道,今天就能往外跑了?」

  「告假,告假,都告假,這松鶴堂的差事還有人做嗎?」

  金盞看了紅鶯一眼,裡面含著警告。

  紅鶯不情願的閉了嘴。

  她根基不穩,雖然平日裡總是橫挑鼻子豎挑眼的,可那是因為老夫人喜歡她直爽的性子,金盞便也懶得與她計較。

  紅鶯心裡也清楚,要是真的跟金盞掰手腕,她指定是沒贏頭的。

  金盞轉過頭,看著顧昭雲沉吟了片刻,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你那個同鄉,在哪個莊子上?」

  顧昭雲心裡一緊,面上不露分毫,搖了搖頭:「是在城東那處,金盞姐姐放心,奴婢不去遠的地方,看完了人就回來,不耽誤晚上的活。」

  金盞看了她兩眼,擺了擺手,語氣鬆了下來:「去吧。」

  「不過你身子還沒好利索,別逞強,看了人早些回來。」

  顧昭雲心裡一松,正要謝恩,紅鶯卻先開了口。

  「慢著。」

  紅鶯抱著胳膊,從桌沿邊直起身,目光在顧昭雲身上上下掃了一遍,嘴角往下撇了撇。

  「金盞,不是我多嘴。」

  「咱們松鶴堂底下的丫頭,真是越來越沒規矩了。」

  「昨日受了點小傷就不幹活,躲出去大半天不說,今兒剛回來,身子還沒好利索呢,又要往外跑。」

  「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松鶴堂的丫頭已經搖身一變成了主子,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她頓了頓,目光從金盞身上移到顧昭雲臉上,嘴角往下撇了撇,「也不知道是仗著誰的勢。」

  金盞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顧昭雲知道紅鶯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昨晚的事,有點消息渠道的人多半都知道了。

  她今天從蒼瀾院回來,衣裳換了,人也沒大礙,轉頭就要告假出府。

  在紅鶯眼裡,這不是去看同鄉,而是仗著世子爺的勢拿喬。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點翻湧的情緒壓下去,把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帶著幾分懇切:「金盞姐姐,奴婢知道紅鶯姐姐是為松鶴堂的規矩著想,奴婢不敢壞了規矩。」

  「奴婢只是……只是實在放心不下那個同鄉。」

  「她家裡沒人了,一個人在莊子上養病,奴婢不去看一眼,心裡總惦記著。」

  她垂下眼,聲音低了幾分,「奴婢保證,看了人就回來,不耽誤晚上的活。」

  「姐姐若是不放心,奴婢回來之後多做兩個時辰的活補上。」

  金盞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紅鶯一眼。

  屋裡安靜了片刻,她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行了,」她的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紅鶯也沒什麼壞心思,只是發兩句牢騷,你別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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