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這位可是被世子爺親自抱進蒼瀾院的人
「紅鶯你也是。」
金盞又轉向紅鶯的方向,「她告假去看同鄉,合情合理,你又何必句句帶刺?」
紅鶯轉過頭,看著金盞,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片刻後,她哼了一聲,退了一步,聲音低了幾分,但每個字還是帶著刺:「我不過是替松鶴堂的規矩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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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底下的丫頭都學她,今兒你告假,明兒她告假,咱們還伺候不伺候主子了?」
金盞又看了紅鶯一眼,「差不多就行了。」
她轉向顧昭雲,態度一如既往的清淡。
「你去吧。」
「要是覺得不舒服,就趕緊讓人帶話,別硬撐。」
顧昭雲心裡一松,行了個禮:「多謝金盞姐姐。奴婢記住了。」
紅鶯站在一旁,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看了金盞一眼,又看了顧昭雲一眼,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不再看她們。
顧昭雲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紅鶯在後面又補了一句,聲音不高,但足夠她聽見:「只怕她出了這道門,就不知道心往哪兒飛了。」
顧昭雲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掀開帘子走了出去。
她先回屋換了身乾淨的衣裳,還是那件半舊的青布衫子,不惹眼,走在街上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又把頭髮重新挽了個簡單的髻,用木簪別住,對著銅鏡照了照,確認看不出侯府丫鬟的模樣,才推門出去。
領對牌的事比她預想的順利,金盞已經讓人打過招呼,管事的婆子沒多問。
顧昭雲領了對牌,沿著甬道往角門走。
還沒到門口,守門的吳婆子就遠遠看見了那道青灰色的身影。
本想著趁機盤剝一下,誰知打眼一看——
她心裡一個咯噔,把手裡的瓜子往袖子裡一塞,趕緊站起來,臉上掛起那副她練了大半輩子的笑。
等顧昭雲走到跟前,她已經笑得像朵菊花了,眼角的褶子擠在一起,堆出十二分的殷勤。
「姑娘來了?」
吳婆子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帶著幾分刻意的熱絡,「這是要出門?」
顧昭雲點了點頭,從袖子裡摸出幾枚大錢遞過去,像以前一樣。
俗話說得好,閻王好見,小鬼難纏,這些小事上要是不注意,指不定她們冷不丁的就為難你一下。
顧昭雲以前也不是沒見識過。
「姑娘這是做什麼?使不得使不得,您快收起來。」
吳婆子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帶著幾分刻意的熱絡,「姑娘如今是松鶴堂的二等,出門辦差是正經事,老奴哪能收您的錢?快收起來,別折煞老奴了。」
她一邊說,一邊往後退了半步,姿態比平時低了不知多少。
開玩笑,那晚世子爺親自抱著這位姑娘進蒼瀾院的時候,她雖然沒親眼瞧見,可二門值夜的婆子都跟她說了。
說得繪聲繪色,連世子爺衣裳濕透了,臉色鐵青,連傘都沒打這種細節都描得有鼻子有眼。
這位姑娘是什麼來頭,她心裡清楚得很。
況且之前世子爺的馬車送這位回來的事,還是她親眼瞧見的呢。
當時她就覺得這丫頭有大造化。
果然,這才過了多久,人家不但升了二等,還被世子爺親自抱進了蒼瀾院。
有點門路的誰不知道這事?
她吃了熊心豹子膽才敢在這位身上盤剝。
她還指望著跟這位打好關係呢。
好歹多條門路,說不定就能給她那個還在漿洗房熬著的小閨女挪個好去處。
顧昭雲見她不要,心裡也猜得出來大概為什麼。
角門婆子最是勢利眼,以前她從角門出去或者拿東西,少不得要被盤問好一通,不給點好處,她們能拖到你急死。
現在倒好,主動送上去都不要。
顧昭雲明白,吳婆子不是在跟她客氣,是不敢收了。
那天從府外回來,是世子爺的馬車送她回來的,角門是吳婆子開的。
後來她在雨里昏過去,被世子爺抱回蒼瀾院的事,吳婆子消息靈通,不會不知道。
在這位守門婆子眼裡,她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在大廚房燒火的粗使丫頭,是世子爺親自抱進蒼瀾院的,連二小姐都惹不起的人。
吳婆子吃了熊心豹子膽才敢在她身上盤剝,只怕還指望著跟她打好關係呢。
顧昭雲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就是侯府,捧高踩低,人情冷暖,她早就看透了。
只是沒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成了被捧的那個。
可她不習慣,也不喜歡。
她知道,這些人情都是虛的。
等到哪一天大家發現她跟世子爺其實沒什麼關係,或者等到她出了府,不再是松鶴堂的二等,吳婆子還會不會對她這麼客氣,誰說得准呢?
她不需要吳婆子巴結她,也不需要她害怕她,她只想安安穩穩地出去把事情辦了,再安安穩穩地回來。
侯府有侯府的規矩,角門的婆子要是對哪個丫鬟格外客氣,傳出去,又是一場閒話。
顧昭雲笑了笑,把大錢塞到吳婆子手裡,語氣淡淡的,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那哪行呢,您平日在這處角門也多有勞累,這點子心意,就當請您喝茶了。」
吳婆子見她沒有因為之前的事情藉機發難,臉上笑得更開了。
她殷勤地拉開角門,側身讓開,嘴裡還念叨著:「姑娘慢走,路上小心,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顧昭雲笑著點了點頭,跨過門檻,走了出去。
角門在身後合上,切斷了吳婆子那張堆滿笑的臉。
吳婆子站在角門裡面,透過門縫看著那道青灰色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嘴角的笑還沒散。
她回頭看了一眼角門邊上那個正嗑瓜子的小丫頭,壓低聲音說了句:「瞧見沒?這就是那位。」
「以後見了面客氣些,別沒眼色。」
小丫頭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瓜子殼吐了一地。
吳婆子收回目光,又往門縫裡看了一眼,巷口已經空了。
她嘆了口氣,重新蹲回門檻上,從袖子裡摸出那把瓜子,慢慢嗑了起來。
在這侯府里待了大半輩子,她見過太多丫鬟起起落落,有的攀上高枝,有的摔進泥里。
這位能不能飛得起來,誰也說不準,但至少她不會在這關口得罪人。
這是她的處世之道,能在侯府安安穩穩活到這把年紀,靠的就是這點眼力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