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敢拒絕本公子的人,你還是頭一個。
顧昭雲低著頭,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些,面上卻不露分毫:「二公子說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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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是松鶴堂小廚房的,二公子來給老夫人請安,奴婢不敢打擾。」
「不敢打擾?」
陸琰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他的目光有如實質般,從她眉眼移到她抿著的嘴唇上,又從嘴唇移到她攥著袖口的手指上。
「你以前在聽風院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怎麼,換了地方,膽子也換了?」
顧昭雲的心跳快了幾拍。
他不提聽風院還好,一提聽風院,她腦子裡就閃過那天被他按在榻上的畫面。
那股濃烈的檀香味,還有那隻攥著她手腕的手,都讓她的怒火忍不住翻騰。
她垂下眼,把那點翻湧的情緒壓下去,聲音依舊平穩:「奴婢那時候不懂規矩,冒犯了二公子,還請二公子恕罪。」
陸琰看著她這副不卑不亢的樣子,目光里的興致更濃了幾分。
他從門框上直起身,往前走了兩步,離她更近了些,聲音壓低了,帶著幾分懶洋洋的調子:「你確定要在外面說話?」
「這院子裡人來人往的,我倒是無所謂,可你就不怕被人看見?」
顧昭雲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睛裡帶著幾分笑意,但笑意底下卻帶著調侃。
她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他有話要跟她說,而她最好聽著。
如果她拒絕,他不介意在這裡說,哪怕被人看見傳出去閒話。
他是不怕的。
可她就不一定了。
顧昭雲咬了咬嘴唇,垂下眼,聲音低了幾分:「二公子請移步。」
說完,她從灶台後面走出來,低著頭,往小廚房外面走去。
陸琰跟在她身後,步子不緊不慢,寶藍色的袍角在晨風裡輕輕揚起,和那道青灰色的背影一前一後,穿過小廚房門口的窄道,往院子後面那片僻靜的空地走去。
兩人都沒注意到,迴廊的拐角處,一道水綠色的身影正站在那裡。
紅鶯手裡端著一隻空茶盤,像是剛從哪處送完茶回來,步子卻停在了拐角處,沒有往前走。
她看著那兩道一前一後消失在竹林後面的背影,手指在茶盤邊緣慢慢收緊了。
晨光落在她臉上,將她那雙眼睛照得格外清晰。
此刻那雙眼睛裡沒有刻薄,只有不甘的情緒滿溢而出。
她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悶的,喘不過氣。
那個廚房丫頭,大字不識幾個,規矩也是進了府才學的,憑什麼?
世子爺把她抱進蒼瀾院,老夫人抬她做二等,金盞對她另眼相待,現在連二公子都專門跑到小廚房來找她。
她憑什麼?
紅鶯咬了咬嘴唇,提起裙角,輕手輕腳地跟了上去。
竹林後面的空地很僻靜,平時很少有人來。
紅鶯繞到一叢茂密的竹子後面,借著竹葉的遮擋,悄悄探出頭去。
陸琰背對著她,寶藍色的袍子在陽光下有些晃眼。
顧昭雲站在他對面,低著頭,青灰色的比甲襯得她整個人寡淡得像一杯白水。
紅鶯看著她那副不卑不亢的樣子,心裡冷哼了一聲。
裝什麼裝?
「你在松鶴堂待得倒是自在。」陸琰的聲音不高,帶著幾分懶洋洋的調子。
「怎麼,聽風院的差事比不上這裡?」
「好歹也是本公子的院子,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去,你倒好,躲到這兒來了。」
顧昭雲低著頭,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二公子說笑了,奴婢在哪裡當差都是聽主子吩咐,不敢挑揀。」
「松鶴堂也好,聽風院也罷,都是伺候主子,做自己分內的事,沒什麼分別。」
「沒什麼分別?」
陸琰笑了一下,那笑意裡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東西。
他往前走了半步。
顧昭雲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像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線。
「你倒是會撇清。」
「那天在聽風院,你要是肯從了我,現在哪裡用得著在這小廚房煙燻火燎?」
「本公子的後院,總比這油鹽醬醋的地方強。」
顧昭雲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很快又垂了下去:「二公子,奴婢現在是松鶴堂的人,只想安安穩穩做菜,旁的都不敢想。」
「不敢想?」
陸琰靠在旁邊的樹幹上,抱著胳膊,歪著頭打量她,「你是不敢想,還是不願想?」
「你膽子大得很,敢拒絕本公子的人,你還是頭一個。」
顧昭雲的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些,面上依舊平靜:「二公子抬舉奴婢了。」
「奴婢只是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不敢高攀。」
「高攀?」
陸琰嗤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什麼高攀不高攀的,本公子說你攀得上,你就攀得上。」
「祖母那邊我去說,只要你點頭,聽風院裡你想要什麼沒有?」
紅鶯的手指猛地攥緊了竹子,指節泛白。
她早就覺得這丫頭不簡單,從大廚房一路爬上來,不僅攀上了世子爺,竟然還攀上了二公子。
可她沒想到,她居然兩個都想攀。
顧昭雲沉默了。
紅鶯看不見她的表情,只看見她的脊背挺得筆直,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過的竹子。
「二公子,」顧昭雲沉默了幾息,終於開口了,聲音低了幾分,「奴婢真的只想在松鶴堂做菜,二公子的好意,奴婢心領了。」
「那天的事,奴婢已經忘了。」
「二公子也忘了吧。」
陸琰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行,你慢慢想,本公子不急。」
他吊兒郎當地靠在一旁,「今日本公子正好有空,你就在這陪我聊會兒天吧。」
紅鶯躲在那叢茂密的竹子後面,手指死死攥著一根竹枝,指節泛白。
她的眼睛盯著顧昭雲的背影,心裡的不甘像被什麼東西點燃了,燒得她胸口發疼。
這丫頭跟二公子之間,果然不清白。
紅鶯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裝什麼清高?
一邊對二公子欲迎還拒,一邊又攀著世子爺,兩頭都不落下,真是好算計。
她鬆開了那根竹枝,往後退了兩步,正要轉身離開,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今天早上,她去小廚房的時候,看見顧昭雲蹲在灶台邊,從砂鍋里倒出一碗黑乎乎的湯藥,一口氣喝了下去。
那碗藥,她當時沒多想,以為只是調理身子的補藥。
可她現在忽然覺得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