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什麼事這麼見不得人?
如果她說自己真的和別人私相授受,那老夫人必定要逼問那人究竟是誰,她去哪找出這麼個人來?
顧昭雲額頭抵著地面,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奴婢失了清白,本該一頭撞死,以全名聲。」
「可奴婢感念老夫人恩德,捨不得死,又怕老夫人嫌棄奴婢髒了松鶴堂的地,這才偷偷去抓了藥來喝,以免釀成更大的惡果。」
「奴婢不敢跟任何人說,也不敢讓任何人知道,怕傳出去丟了松鶴堂的臉面。」
「老夫人,奴婢真的不是私相授受,奴婢是被人害了啊——」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低,低到最後幾乎聽不見了,只剩下壓抑的抽泣聲,在安靜的屋子裡一下一下地響著,像小貓在叫。
老夫人靠在迎枕上,臉上的怒意一點一點地散了。
她看著顧昭雲伏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可憐巴巴的,讓人不忍心再多罵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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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這丫頭剛來松鶴堂時的樣子,規矩學得好,菜做得用心,人也本分,從不往前湊,也不多嘴多舌。
「你——」老夫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嘆了口氣,「出了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早說?」
顧昭雲伏在地上,聲音澀得像是含了一把沙子:「奴婢不敢說。」
「奴婢怕說了,老夫人嫌棄奴婢髒,就不要奴婢了。」
「奴婢想留下伺候老夫人,只能偷偷去抓藥,想把這件事瞞過去,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奴婢沒想到——沒想到紅鶯姐姐會看見,會告到老夫人跟前。」
「奴婢不是有意欺瞞老夫人,奴婢是真的不敢說啊……」
金盞站在一旁,看了看老夫人的臉色,知道老夫人恐怕是沒那麼生氣了。
她走上前,在老夫人身邊蹲下來,一手扶著老夫人的手臂,一手輕輕拍著老夫人的背,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勸慰。
「老夫人,您彆氣了。」
「昭雲這丫頭,平日裡做事最是妥帖,從不出差錯的。」
「出了這樣的事,也不是她的錯,是那些賊人的錯。」
「她不敢說,也是怕丟了松鶴堂的臉面,更怕連累了老夫人管教下人的名聲。」
「她一個姑娘家,被人壞了清白,心裡已經夠苦的了。老夫人要是再罰她,她可怎麼活?」
金盞說著,眼眶也有些發紅,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哽咽,「老夫人想想,她要是真的私相授受,哪裡用得著她自己偷偷摸摸的煎藥?」
「她一個人扛著,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可見是真的沒了辦法,才出此下策。」
「老夫人素來心善,最是體恤下人,您就饒了她這一回吧。」
老夫人聽著金盞這些話,臉上的怒意一點一點地散了。
她不覺得有誰會拿自己的清白開玩笑。
只是另一件事引起了老夫人的注意。
她的手猛地拍在小几上,「啪」的一聲,茶盞都跳了起來。
顧昭雲的心跟著跳了一下,不知道老夫人這是什麼意思。
「天子腳下,光天化日,竟有這等目無王法之事!」
老夫人的聲音拔高了幾分,「那些賊子竟完全不把我永寧侯府放在眼裡!」
「擄我侯府的人,壞我侯府丫鬟的清白——這是打我的臉!」
「金盞,你差人去告訴珩兒,讓他去查!」
「我倒要看看,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顧昭雲伏在地上,臉埋在手掌里,哭得喘不上氣,可她的腦子從來沒有這麼清醒過。
她在心裡飛速地盤算著——老夫人信了。
金盞幫她說了話,老夫人也信了她的話。
老夫人活了這麼大歲數,見過的人和事比她多得多,可正因為見得多,才更清楚清白對女子意味著什麼。
她把自己最見不得人的傷疤都揭給老夫人看,老夫人必然不會懷疑,畢竟沒有哪個女子會拿這種事撒謊。
「是,奴婢這就去。」
金盞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她不著痕跡地跟顧昭雲對了個眼神,那眼神里有心疼,也有提醒——
事情到此為止了,別再說話了。
顧昭雲收到了那個眼神,但她不敢回應,只是伏在地上,繼續哭著。
她不能停,一停就顯得假。
她要讓老夫人覺得她是真的委屈,真的走投無路。
只有這樣,老夫人才會徹底相信她。
顧昭雲越想越覺得這條路有戲。
她失了清白,又是苦主,老夫人不好發落她,也沒辦法再把她隨便送給哪位主子爺了。
畢竟說起來,老夫人插手公子們的房中事已經是不合適。
再送去一個失了清白的丫鬟,這叫什麼事?
老夫人對她可能的處置,就是把她留在松鶴堂,不再隨意拿去送人。
顧昭雲對自己的手藝有信心,老夫人這些時日吃別人做的菜都不香,只有自己做的新鮮吃食,老夫人才會多吃幾口。
真要覺得她失了清白體面,無非也就是把她發配到莊子上去。
若是老夫人對她有一絲絲憐憫,自己趁著這個機會開口贖身,也不是沒可能。
總之老話說得好,福禍相依。
顧昭雲伏在地上,餘光瞥見紅鶯那張臉。
方才還帶著得意和篤定的臉,此刻已經漲成了豬肝色。
「老夫人——」紅鶯開口了,聲音像砂紙磨在玻璃上,刺耳得很。
「奴婢還是覺得不對勁。」
「她說她在巷子裡被人擄了去,可光天化日之下,哪來的賊人敢在侯府附近動手?」
「況且——」
「夠了。」
老夫人沒有看她,聲音帶著壓不住的煩躁。
紅鶯這丫頭以往雖然口無遮攔,但她瞧著這丫頭有幾分率真,也願意縱著她。
可現在瞧著,紅鶯太過貪心不足。
今日這事,著實太過了。
老夫人現在一看到紅鶯這幅紅眼病的樣子就來氣。
有了大丫鬟的體面還不夠,不想著本本分分地伺候主子,倒是把眼睛都放在別的事情上。
若是昭雲開口攀扯別人,老夫人還不會這麼快相信她。
可問題是,昭雲這丫頭一開始一直藏著不說。
後來開口,也只說是在府外出的事,一點都沒有攀扯主子的意思。
若真是心思不純,總該做利己的事。
但昭雲這丫頭今日所說的話,除了妨礙自身的清白,對她自己一絲益處也沒有。
老夫人能穩穩噹噹活到這個歲數,當上永寧侯府的老太君,絕對不是傻子。
昭雲到底如何她不好說,但紅鶯的心思,老夫人一眼就看得出。
紅鶯被那兩個字堵得啞口無言,嘴唇動了動,還想說什麼,可看著老夫人那張陰沉的臉,到底把話咽了回去。
她不甘心,可她沒有辦法了。
老夫人正要開口說什麼,帘子外面忽然傳來金盞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二公子,老夫人正在屋裡處理一些事情,您不方便進去,要不您先——」
話沒說完,帘子就被一把掀開了。
陸琰大步走了進來,寶藍色的袍角在門帘的晃動間一閃,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霸道。
他看都沒看跪在地上的紅鶯,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徑直落在老夫人身上。
「祖母,」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滿,又帶著幾分撒嬌的味道,「孫兒來給您請安,金盞攔著不讓進,說什麼您在處理事情。」
「什麼事這麼見不得人?連孫兒都不能知道?」
老夫人的眉頭皺了起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顧昭雲一眼,那目光裡帶著幾分複雜。
「沒什麼大事,你怎麼又來了?方才不是請過安了?」
陸琰笑了一下,一屁股坐在了下首的椅子上,翹起二郎腿,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正經:「孫兒想祖母了,多來看看不行嗎?」
老夫人看著他這副沒正形的樣子,想罵又罵不出來,只是嘆了口氣。
陸琰的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從紅鶯臉上掃過,最後落在伏在地上的顧昭雲身上。
他的目光停了一瞬,嘴角那點笑意慢慢變了味道。
「喲,這是怎麼了?」
他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幾分明知故問,「昭雲怎麼跪在地上?地上涼,你膝蓋傷還沒好,別再跪出毛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