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他似乎在不由自主的擔心她。
「老二,」老夫人終於開口了,「你先回去,這事容我再想想。」
可她還是沒有一口答應。
不為別的,之前珩兒看這丫頭的眼神,她不是沒看見。
老大難得對一個人上心,她要是把這丫頭給了老二,老大會怎麼想?
她嘆了口氣,佛珠在指間頓了一下。
陸琰見她遲遲不開口,心裡有些急了。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老夫人跟前蹲下來,拉著老夫人的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祖母,您倒是說句話啊。」
「孫兒就想要她,旁的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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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要是答應了,孫兒保證以後好好收心,不再惹事,也不再往府裡帶那些不三不四的人。」
老夫人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
這小子從小到大說過多少次要收心,可哪次做到了?
可她還是猶豫。
不是因為信了陸琰的話,是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麼處置那個丫頭。
送去蒼瀾院,不合適了。
留在松鶴堂,她心裡又確實有點膈應。
給了老二,倒是省事。
可珩兒那邊——
「祖母,」陸琰見她還在猶豫,聲音又軟了幾分,帶著幾分央求的味道。
「您就依了孫兒這一回吧,孫兒保證,以後一定好好孝敬您,不惹您生氣。」
老夫人看著他,正要開口,帘子外面忽然傳來小丫頭的聲音,脆生生的,帶著幾分緊張:「世子爺來了。」
屋裡的氛圍一下子變了。
陸琰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臉上那副撒嬌的表情還沒收乾淨,又多了幾分不自在。
帘子掀開,月白色的袍角在門帘的晃動間一閃,陸珩走了進來。
他的步伐不緊不慢,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
「祖母。」他行了個禮,語氣溫和,聽不出什麼情緒,「聽說您這邊出了點事,我來看看。」
顧昭雲趴在地上,聽見那道腳步聲不緊不慢地走進來。
她不敢抬頭,也不敢動,只看見月白色的袍角從她餘光里掠過,帶起一陣極輕的風。
老夫人靠在迎枕上,看見陸珩進來,臉上的表情微微鬆了一些。
她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珩兒來了,坐吧。」
陸珩沒有立刻坐下。
他的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伏在地上的顧昭雲身上。
那一眼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無聲無息地落下來。
他的眼神中甚至帶著一絲隱秘的快意。
一切都在他預料之中。
看著陸琰那副又急又不甘心的樣子,他心底掠過一絲淡淡的愉悅。
從小到大,這個弟弟總是這樣,越是想要什麼,越是沉不住氣。
而他,從來不需要著急。
可那絲快意只是一閃而過。
他的目光從顧昭雲周身掃過,像一頭雄獅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這丫頭還是有點小聰明的,至少沒有新的傷痕。
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他似乎在不由自主的擔心她。
他在老夫人下首的椅子上坐下,理了理袍角,語氣依舊溫和,像萬年不變的假面。
「祖母方才在跟二弟說什麼?孫兒在外頭聽見二弟的聲音,好像挺著急的。」
老夫人的手指在佛珠上頓了一下。
說老二想要昭雲?
說她在考慮要不要把這丫頭給老二?
要是說了,珩兒會怎麼想?
「沒什麼大事。」
老夫人的聲音淡淡的,帶著幾分敷衍,「你二弟胡鬧慣了,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陸琰站在一旁,聽見這話,臉上那副不自在的表情更濃了幾分。
他看了老夫人一眼,又看了陸珩一眼,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麼,到底沒敢。
陸珩看了陸琰一眼,那目光並不凌厲,可陸琰被那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
他乾咳了一聲,聲音有些干:「大哥,你怎麼來了?朝堂上不忙?」
陸珩端起茶盞,語氣淡淡的:「再忙,給祖母請安的時辰還是有的。」
「況且祖母平日裡,難得讓我給她老人家辦事。」
「方才松鶴堂的丫頭急匆匆地來找我,我總該親自過來看看。」
他頓了頓,看著陸琰,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過二弟解了禁足之後,倒是比以前勤快多了。」
陸琰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他聽得出大哥這話里的意思。
這哪裡是在誇他勤快,是在說他無事獻殷勤。
他想反駁,可看著大哥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從小就知道,跟大哥鬥嘴,他從來都贏不了。
老夫人看著兩個孫子,一個溫潤從容,一個憋屈不甘,心裡又嘆了口氣。
「行了,老二,你先回去吧。你大哥來了,我有話跟他說。」
陸琰站在屋子中間,沒有動。
他不甘心就這樣離開。
接二連三被拒絕,在竹林里被大哥壓了一頭,連祖母都不肯鬆口——
憑什麼又是這樣?
從小到大,除了大哥的東西,他要什麼有什麼,府里府外,沒人敢給他臉色看。
可每次一碰上跟大哥有關的事,祖母就會猶豫。
現在他不過想要一個丫頭,明明是他先看上的,大哥卻非要擋路,連那個丫頭都低著頭不看他。
他要是就這麼走了,算什麼?
「祖母,」他的聲音沉了幾分,帶著一股壓不住的倔強,「孫兒不走。」
「您不答應,孫兒就在這兒跪著。」
老夫人靠在迎枕上,看著他那副又倔又橫的樣子,氣得不知道說什麼好。
她的聲音拔高了幾分:「你這是什麼樣子?堂堂侯府公子,為了一個丫鬟,在自己祖母跟前耍賴?傳出去像什麼話?」
陸琰抿著嘴唇,不說話,也不動。
老夫人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又氣又無奈。
她知道這小子的脾氣,越攔他越來勁。
陸珩放下茶盞,看了陸琰一眼。
他沒有發怒,好像永遠不會生氣似的:「二弟,你在這裡鬧,只會讓祖母為難,讓下人們看笑話。」
「你是侯府的公子,不是街邊的小混混。這個樣子,像什麼話?」
陸琰被他說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可看著大哥那雙平靜的眼睛,又說不出反駁的話。
陸珩壓制住不依不饒的陸琰,轉頭去問老夫人。
「祖母,」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老夫人張了張嘴,正要開口,紅鶯已經忍不住了。
她跪在地上,往前挪了半步,眼眶紅紅的,聲音又急又尖,像是憋了太久終於找到了出口:「世子爺!奴婢——奴婢有話要說!」
陸珩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淡淡的,紅鶯卻忍不住心裡一凜。
可是話已經開了頭,她收也收不回去。
她的聲音在發抖,可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壓抑了太久的委屈和不甘。
「昭雲她——她喝避子的藥,奴婢親眼看見的!」
「她失了清白,還藏著掖著不肯說,在老夫人跟前哭哭啼啼,說自己是在府外被人害了。」
「可奴婢不信!」
「世子爺您想想,她要是真是在府外被人害了,為什麼不敢報官?為什麼不敢讓府里知道?」
「她偷偷喝避子的藥,分明是心裡有鬼!」
「奴婢替世子爺不值,您對她那麼好,她——」
「夠了。」
陸珩的聲音不高,但紅鶯的話像被什麼東西掐斷了一樣,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