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人,我帶走了。
紅鶯看著陸珩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心裡那股委屈和不甘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她替世子爺不值!
她不明白,那個丫頭有什麼好的,明明都已經失了清白,怎麼還能讓世子爺對她另眼相待?!
陸珩沒有看紅鶯,甚至都沒有因為紅鶯的話,出現任何的情緒波動。
「紅鶯身為松鶴堂的大丫鬟,不知替主子分憂,反在祖母跟前大呼小叫,搬弄是非。」
「不管是因為什麼事,都壞了規矩。」
「拖下去,打三十板子。」
「讓她好好反省反省。」
紅鶯的臉一下子白了。
她張了張嘴,聲音又尖又急,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世子爺!奴婢……奴婢是為了您啊!」
「奴婢是替您不值,那個丫頭她——」
「拖下去。」
陸珩的聲音帶著一絲冷淡。
而紅鶯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脖子一樣,聲音戛然而止。
兩個婆子從門外進來,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往外拖。
紅鶯掙扎著,回頭看著陸珩,眼眶紅得厲害,聲音都變了調:「世子爺!奴婢伺候老夫人這麼多年,奴婢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世子爺!奴婢是為了您——」
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低,最後消失在帘子外面。
老夫人靠在迎枕上,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忍:「珩兒,三十板子是不是太重了?」
「紅鶯那丫頭雖然嘴上沒把門的,可到底伺候了我這麼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何況今日這是事,她也沒冤枉了人,只是不清楚真相罷了,到底是為了松鶴堂的顏面。」
「你打她三十板子,她怎麼受得住?」
陸珩放下茶盞,看著老夫人,目光溫和沉穩,像一座大山沉沉地壓下來。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溫柔:「祖母,孫兒打她,不光是為了今日這事,而是為了立規矩。」
「府里有府里的規矩,下人們的事自有管事去裁斷。若是一個不順心就鬧到主子面前,那活計還做不做了?」
「紅鶯今日鬧到祖母跟前,分明是蓄意的,無非是仗著祖母寬和。」
「祖母若是縱了她,明日這個來告狀,後日那個來哭訴,祖母還要不要清淨了?」
老夫人聽著,張了張嘴,想反駁,可又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府里這些年,規矩確實越來越鬆散了。
顧昭雲趴在地上,聽著陸珩說的那些話,心裡對他的認知又刷新了一層。
這個人,溫和是溫和,可溫和底下壓著的東西,比她想像的要多得多。
老夫人再次響起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可珩兒,昭雲這事……有些特殊。也不怪金盞沒法解決,實在是——」
「孫兒方才在外面,也聽得差不多了。」
陸珩微微偏了偏頭,目光落在顧昭雲身上,看了兩息。
那目光分明沒什麼惡意,但顧昭雲趴在地上,只覺得後背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一樣,喘不過氣。
她沒有抬頭,只看見那角月白色的袍角在燭光下微微晃動。
世子爺知道了這件事——
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是只聽到了紅鶯告狀的那部分,還是連她編造的那個故事也一併知道了?
自己寧願說是在府外被歹人侮辱,也不願說那人是世子爺。
她心裡其實是有一點心虛的。
畢竟那晚偏院裡的事,兩個人都清清楚楚。
她卻在老夫人面前,把髒水潑到了莫須有的人身上,隻字不提世子爺半個字。
她不知道他會怎麼想。
要是二公子,肯定會生氣,說不準會當場拆穿她的謊言。
可世子爺那麼好的人。
應當是不會的……吧?
她越想越亂,腦子裡像有一團麻線,怎麼理都理不順。
顧昭雲只盼著世子爺不要在老夫人面前拆穿她。
這樣至少她還能有後路可退。
陸珩收回看向那隻小鵪鶉的目光,轉頭看著老夫人,聲音恢復了溫和,隱約還帶著點笑意:「祖母打算怎麼處置她?」
老夫人看了伏在地上的顧昭雲一眼,又看了陸珩一眼,猶豫了片刻,終於開了口。
她的聲音中帶著幾分試探:「珩兒,祖母想著……這丫頭失了清白,在哪個院子當差都不合適。」
「正好老二對她有意,祖母想著,要不——就把她給了老二吧。」
「老二院裡那些鶯鶯燕燕,也該有個安分守己的人管管了。」
「昭雲素日裡也恭順,去了老二院裡,往後也算是有個依靠。」
話剛出口,陸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點了燈的燈籠,整張臉都跟著亮了起來。
他幾乎是跳起來的,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歡喜:「祖母,您說的是真的?您真的肯把她給我?」
他看了顧昭雲一眼,又看了陸珩一眼,那目光裡帶著幾分得意。
顧昭雲忍不住抬了抬身子,幾乎要大喊出聲。
老夫人竟然要把她送給陸琰?!
那還不如把她發賣了!
就在她咬牙準備出聲的時候,身後一道溫和中帶著冷淡的聲音響起。
「不行。」
陸珩的聲音不高,但像一把刀,乾淨利落地切斷了陸琰臉上那點還沒來得及綻開的歡喜。
他沒有解釋,沒有講道理,甚至沒有看陸琰一眼,目光平靜地落在老夫人臉上。
「人,我帶走了。」
陸琰的臉色一下子變了,他猛地轉過頭,盯著陸珩,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不服氣:「大哥,你憑什麼?祖母還沒發話呢!」
老夫人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珩兒,這丫頭失了清白,去蒼瀾院伺候不合適。」
「你要是想要人伺候,你母親那邊已經調教好了幾個伶俐的,你帶回去就是了。」
「至於這個丫頭——你就別管了。」
陸珩沒有看陸琰,目光依舊落在老夫人臉上,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祖母是最了解孫兒的。」
「孫兒於女色上,從來不在意。」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聲音低了幾分,「現在最重要的是陳家的事。」
「祖母確定——母親那邊教出來的丫頭,能應付得了陳家那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