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這跟做世子爺的通房有什麼區別?
等男子正經娶了親之後,為避免新婦忌諱奴大壓主,管事的大丫鬟通常都是放了身契出去的。
若是新婦度量大,留在後院做姨娘,也是使得的。
而世子爺這邊,聽說之前院子裡都是一群小廝,管事的也是如青竹這類的男子,跟女眷打交道多有不便。
老夫人不放心別人,只想把自己身邊信得過的人送過來。
金盞不肯來,偏她又被老夫人提了二等。
顧昭雲的心忽然鬆快了一些,像壓在胸口的一塊石頭被人搬走了,呼吸都順暢了幾分。
他們只是缺人幹活。
通房什麼的,應該只是順帶的。
她忍不住抬起頭,看著他那張溫和的臉,試探著開了口:「世子爺,老夫人之前說過要給您送丫頭過來。」
「您若是覺得合適,挑一兩個放在院裡,也能幫襯著。」
「奴婢聽說夫人那邊調教了幾個伶俐的,規矩學得也好,不如——」
陸珩的嘴角彎了彎,那笑意裡帶著幾分無可奈何,像是在哄一個不太聽話的孩子。
「長輩們送來的,都是家生子。」
他的語速不快,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你想想,當我院裡的掌事丫頭,註定要開罪陳家女。」
「陳家女身後不僅有陳家,還有母親給她撐腰。」
「那些家生子,一家子都在府里做事,家裡人在各院當差,她們敢開罪母親嗎?」
「若是她們連句重話都不敢說,又怎麼替我壓住陳家女?」
顧昭雲聽著,手指在他衣襟上無意識地揪了一下。
她不得不承認,他說得有道理。
家生子跟府里的關係盤根錯節,誰也得罪不起誰,讓她們去跟陳家那位表姑娘硬碰硬,那是為難人。
畢竟顧昭雲也是跟那位表姑娘打過交道的人。
那位的性格……
總之一言難盡。
陸珩見她沒有反駁,這才不緊不慢地繼續說下去,「留著是擺設,退回去又不合適。」
「與其兩邊不討好,不如一開始就不要。」
他頓了頓,低下頭,目光落在她帶著疑惑的眼睛上,聲音又柔了幾分,「可你不一樣。」
顧昭雲不解的看了他一眼,可接觸到他溫柔的雙眼,又像被電了一樣趕緊又低下去。
陸珩假裝沒看到。
「你是外頭來的,不欠誰的人情,也不用擔心家人在府里難做。」
「你又是祖母跟前的二等,身份夠格,壓得住場面。」
他一條一條地數著,像在審閱一份無可挑剔的履歷,「最重要的是——」
陸珩故意拖長了聲調,低下頭,湊近了些,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是只說給她一個人聽的秘密,「你馬上就要出府了。」
顧昭雲的手指猛地攥緊了他的衣襟。
「加上有我給你撐腰,」陸珩的語氣依舊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溫和模樣,可每個字都穩穩地落進她耳朵里,「你做起事來不用顧忌任何人。」
「只有你最合適。」
顧昭雲沉默了。
她的腦子裡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打得不可開交。
一個小人說:你瘋了嗎?
世子爺院裡的掌事丫頭,這個名頭說出去,跟世子爺的第一位通房有什麼區別?
你還要不要名聲了?!
還要不要清清白白地出府了?!
另一個小人說:你傻呀?他馬上就要幫你出府了!
出府!你夢寐以求的自由!
你等這一天等了多久了?
只要幫他辦好這件事,你欠的人情就還了,能堂堂正正地走了!
顧昭雲無意識的抿了抿唇,想法不自覺朝第二個小人偏移。
而且……世子爺說的也沒錯,這院子裡確實需要一個掌事丫頭。
陳家女的確不是省油的燈,她這不算以色侍人,是靠本事吃飯。
跟她在松鶴堂做菜,還有在花會上引路的差事,有什麼分別?
顧昭雲咬了咬嘴唇,心裡那桿秤還在搖擺。
可掌事丫頭……這個頭銜太扎眼了,她怕自己扛不住,更怕別人議論。
但當顧昭雲看到迴廊路過的下人投來的詫異目光時,這點猶豫也沒了。
本來她在松鶴堂升上二等就有些不好的傳言,說她升得那麼快,肯定是老夫人對她另有安排,這都已經夠扎眼了。
今天她又被世子爺抱著穿過迴廊,滿府的人都看見了,更是毫無低調可言。
自己連失了清白這種話都敢在老夫人面前說,還在乎多一個掌事丫頭的名頭?
顧昭雲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也沒什麼好在意的了。
最重要的是,世子爺馬上就要幫她出府了。
這件事辦好了,她就能走。
早一天辦好,早一天走。
她不用再提心弔膽,不用再看人臉色,不用再擔心哪天被人算計,或者被人罰跪在雨里。
顧昭雲忽然覺得,當這個掌事丫頭,也沒那麼可怕了。
她又不是以色侍人。
自己是靠本事吃飯的,不是靠臉。
她上輩子在職場裡摸爬滾打那麼多年,什麼甲方沒見過?
不過是一些流言,還有一個壞脾氣的陳家女,至於把她難住?
顧昭雲抬起眼,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像點了燈。
那光從眼底溢出來,藏都藏不住。
她忍住了沒有笑出聲,但嘴角還是彎了彎,彎出一個淺淺的弧度。
「世子爺放心。」
顧昭雲的聲音輕快了幾分,帶著幾分迫不及待的熱切,恨不得立刻就從他懷裡跳下去,擼起袖子開始幹活,「奴婢一定替您把蒼瀾院管好,不讓陳家女插手您院裡的差事。」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像是在立軍令狀:「奴婢出府之前,一定給您院裡的事管得妥妥噹噹的,不用您操半分心。」
說完,她忽然覺得這話不太對勁,好像在催領導趕緊辦事似的。
顧昭雲的臉微微紅了一下,趕緊低下頭,聲音也低了幾分,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訕訕:「奴婢不是催您……奴婢就是,就是想替您分憂。」
陸珩看著她,嘴角彎了彎,那笑意淡淡的,像夜風拂過湖面,不留痕跡。
他的目光從她亮晶晶的眼睛上移開,沒有說話,只是抱著她,繼續往前走。
步子不緊不慢,月白色的袍角在夜風裡輕輕揚起,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只有陸珩自己知道,他方才說的那些話,有一句是假的——
他根本沒打算讓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