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他沒想到主子會對昭雲姑娘這麼上心。
蒼瀾院的院門口,青竹站在那裡,已經等了有一陣了。
他雙手攏在袖中,面容沉靜,看不出什麼表情。
可他的目光一直盯著甬道的方向,耳朵也豎得比平時高了幾分。
甬道那頭終於傳來了腳步聲,不緊不慢。
月白色的袍角在夜風裡輕輕揚起,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可青竹的目光往下移了一寸,就僵在了那裡。
主子懷裡抱著一個人!
青竹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他的嘴巴微微張了張,又飛快地閉上了。
他見慣了主子平日裡的假笑。
或許在別人眼中,主子的笑看起來很是溫柔,可只有跟在主子身邊久的人,才知道那笑容越溫柔,就代表主子心情越差。
反而是現在。
青竹眼睜睜看著主子抱著昭雲姑娘走回來,雖然臉上沒什麼表情,可他眼中那一絲笑意,恰恰代表主子現在心情極好。
主子對女人什麼態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些年,蒼瀾院裡連個像樣的通房都沒有,外頭都傳世子爺不近女色。
他們這些手下嘴上不說,心裡也覺得——主子大概是真的不近女色。
可現在,主子懷裡抱著昭雲姑娘,穿過整個侯府,旁若無人地走回來。
青竹從主子爺第一次派人去查昭雲姑娘的時候,就知道主子對她不一樣。
可他萬萬沒想到——
主子竟然會這麼高調。
青竹的震驚只持續了一瞬。
但很快,他就很有職業素養地收斂了臉上的表情,垂下手,微微彎腰行了個禮,聲音穩得像什麼都沒看見:「爺。」
陸珩沒有看他,腳步也沒停,徑直從他身邊走過去,月白色的袍角帶起一陣極輕的風。
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淡淡的,「東廂收拾出來了?」
青竹跟在後面,腦子在飛速地轉。
他之前按主子的吩咐,讓人把東廂那間下人房收拾出來了。
可那都是按著普通下人的規格安排的。
他沒想到主子會對昭雲姑娘這麼上心。
現在主子親自把人抱回來……
那間下人房,還能用嗎?
他拿捏不准主子的心思,可他跟了主子這麼多年,有一條鐵律他比誰都清楚——拿不準的事,就問。
不問,是自作主張。
而自作主張,就是找死。
「爺,」青竹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幾分試探,「昭雲姑娘的住處,是安排在原來的下人房,還是——」
陸珩的腳步沒有停,甚至連節奏都沒有變。
他的聲音從前面飄過來,心情很好的樣子:「正房旁邊的廂房,收拾出來給她住。」
青竹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趕緊低下頭,把眼裡那點震驚藏進最深處。
正房旁邊的廂房可不是一般人能住的。
青竹不敢多想,可他心裡已經明白了。
自己以後對待這位昭雲姑娘,只怕得更謹慎一些。
他低下頭,應了一聲是,腳步加快了幾分,搶到前頭去吩咐人重新布置廂房。
顧昭雲縮在陸珩懷裡,聽見了這段對話,可她沒多想。
她只是覺得,世子爺這個人雖然看著溫和,可做起事來真是周到,連住處都替她安排好了。
她甚至有些不好意思,覺得自己這個掌事丫頭還沒上任,就讓人家這麼費心,實在有點過意不去。
「世子爺,」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訕訕,「其實不用那麼麻煩的,奴婢隨便有個地方住就行。」
「奴婢應該也住不了太久,等您院裡的事理順了,奴婢就走了。」
陸珩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像什麼都沒聽見。
只有青竹走在前面,聽見了這句話,眼皮狠狠地跳了跳。
住不了太久?
他在心裡苦笑了一下,可臉上什麼都沒露出來,只是低著頭,快步往東廂走去。
陸珩抱著顧昭雲走進正房,彎腰把她放在椅子上。
椅面上鋪著厚厚的軟墊,坐上去暖融融的,顧昭雲的後背一碰到椅背,整個人都軟了幾分。
她的膝蓋還疼得厲害,可她不好意思喊疼,只是強忍著,想等人離開後再趕緊上藥。
陸珩直起身,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眼。
他的表情依舊是那副溫和的樣子,看不出什麼情緒,可他的目光從她蒼白的臉上掃了一圈,就跟開了天眼似的。
陸珩沒有說話,只是轉過頭,對青竹說了一句:「去請府醫。」
青竹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屋裡安靜了下來,只有燭火偶爾噼啪一聲響。
府醫來得很快,是一位鬚髮花白的老者,背著藥箱,進門就要行禮。
陸珩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抬了抬下巴,指向榻上:「看看她的膝蓋。」
顧昭雲還沒來得及說不用,府醫就已經走到榻邊,彎下腰,恭聲道:「姑娘,得罪了。」
人都來了,再這樣一直拒絕,反而顯得她矯情。
就當是刷領導的醫保了。
想通了之後,顧昭雲也不再扭捏,慢吞吞地把褲腿捲起來,露出那兩隻腫脹的變了形的膝蓋。
青紫色的瘀血從膝蓋骨蔓延到小腿,腫得老高,皮肉繃得發亮,看著就疼。
府醫皺了下眉,沒有多問,從藥箱裡取出藥膏和紗布,動作熟練地替她敷藥和包紮。
藥膏涼絲絲的,碰到膝蓋時火辣辣地疼,顧昭雲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陸珩坐在一旁,手裡端著一盞茶,目光落在她抿得發白的嘴唇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府醫包紮完,收拾好藥箱,回身對陸珩行了個禮:「世子爺,這位姑娘的膝蓋傷得不輕,好在沒有傷到骨頭。」
「老朽開了活血化瘀的藥,內服外敷,靜養幾日便能下地行走。」
「只是這幾日切莫再跪了,免得落下病根。」
陸珩點了點頭,「勞煩了。」
「青竹,送大夫出去。」
府醫走後沒多久,青竹回來復命,說東廂的屋子已經收拾妥當了。
顧昭雲剛扶著椅子扶手站起來,整個人一陣懸空,又落進了陸珩的懷裡。
她下意識地調整了一下被抱著的姿勢,這才猛地反應過來。
可惡。
竟然有些該死的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