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昭雲,你要慢慢習慣。」
顧昭雲總算掙脫方才進退不得的窘迫姿勢,悄悄緩了口氣,可心裡積攢的惱怒一時壓不下去。
聽到陸珩問出這話,她一時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從喉間溢出一絲冷笑。
她垂著眼,語氣裹著一層難以掩飾的自嘲:「就算早些告訴世子爺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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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本就是出身卑賤,不過是挨鞭子罷了,在旁人看來,這本就是尋常事。」
話音剛落,陸珩伸過手,指背輕輕貼上她濕熱的臉頰。
「胡說什麼。」
「你怎會是低賤之人。」
顧昭雲下意識抬起雙臂護在胸前,防備地往後稍稍退了半寸。
她抬眸直視他,眼底翻湧著壓抑許久的情緒:
「我自己從未看輕過自己,可府里上下所有人,心裡不都是這般認定的嗎?」
「賤籍出身,便要任人買賣,從來就矮旁人一頭。」
她以為這番話,足以讓陸珩聽出她心底的憤懣。
顧昭雲甚至抱著一絲明知不可能的希望。
她在想,陸珩會不會因為她的態度,或者她無辜的來歷,而放過她?
可陸珩神色沒有半分波動,好似完全沒有察覺她話中的諷刺。
他的目光穩穩鎖住她,語氣平淡卻強勢:
「旁人怎麼想無關緊要。」
「你是我的人,有我在,便絕不會低賤半分。」
短短一句話,直接堵死了她所有的希望。
顧昭雲第一次怔怔望著近在眼前的人。
他說得這般理所當然,仿佛只要歸屬於他,所有身份的枷鎖,便能輕易抹去。
可只有她心裡清楚,賤籍就是賤籍,哪裡會憑著一句話就煙消雲散?
顧昭雲心裡冷笑兩聲,卻也知道自己剛才一時上頭,已經足夠冒犯了,不敢再多說什麼。
水汽縈繞在兩人之間,安靜的只能聽見輕微的水流聲響。
顧昭雲避開他灼熱的視線,重新垂下眼帘,收斂了方才外露的情緒,再度變回那個謹小慎微的顧昭雲。
「世子爺說的是。」
她低聲應答,語氣聽不出喜怒。
陸珩瞧出她依舊心存隔閡,上前一步,伸手將渾身濕漉的顧昭雲攬進懷裡。
他身上的寢衣本來乾爽整潔,但此刻盡數被她身上的溫水打濕。
他卻渾然不在意,只牢牢圈著她纖細的身子。
隨後,陸珩抬眼,朝著門外沉聲道:「進來伺候。」
門外候著的小荷和小滿,早就聽到裡面的爭執聲。
兩人遲疑片刻,才輕手輕腳推開門進來,垂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陸珩目光淡淡掃過兩個丫鬟,眼底帶著一絲探究,轉頭沉聲問道:「方才為何不在房內伺候?」
這話一出,兩個小丫頭身子瞬間一僵,眼看著就要跪地請罪。
顧昭雲心頭一緊,生怕陸珩責罰她們,連忙主動開口,「世子爺,這不怪她們,是奴婢自己的意思。」
「奴婢不習慣旁人貼身伺候,這些事一直都是自己打理的,今日也是特意吩咐她們守在門外,不許進來的。」
她抬眸看向陸珩,刻意壓下心底的慌亂,擺出得體恭順的模樣,「奴婢現在……實在有礙觀瞻。」
「世子爺不妨先去臥房歇息?奴婢收拾妥當便過去。」
趕快走!
顧昭雲在心裡大喊。
可陸珩不置可否,視線落在她白皙的肩頭。
他指尖輕輕撫過她的後背,肌膚透著一層薄薄的涼意。
「身子涼了,該出來了。」
說完,他轉頭看向立在一旁的小荷二人,沉聲吩咐:「伺候昭雲姑娘起身。」
顧昭雲瞬間慌了,下意識出聲阻攔,語調帶著幾分急促:「不用!」
「奴婢自己可以!」
她實在受不了這樣被人近身伺候,簡直渾身都不自在。
陸珩低頭望著她眼底藏不住的慌亂,指尖溫柔摩挲了一下她溫熱的臉頰,眸色深沉。
他聲音輕輕的,落在靜謐的浴房裡,曖昧又磨人:
「昭雲,你早晚會習慣的。」
小荷和小滿見狀,不敢再耽擱,連忙應聲上前,動作輕柔又熟稔。
兩人先取過一旁疊得整整齊齊的乾淨素色浴布,微微俯身,小心翼翼遞到桶邊,隔著水汽穩穩等候。
小滿屈膝半蹲在浴桶邊,輕聲細語:「姑娘,奴婢伺候您起身。」
說著便伸手,穩穩扶著顧昭雲的小臂,輕柔借力,扶著她從浴桶中站起。
溫水順著髮絲,脊背簌簌滑落,小荷立刻上前一步,用柔軟的厚浴布輕輕裹住她的肩頭與腰身,細緻擦乾顧昭雲身上的水漬,動作輕緩溫柔。
兩人不敢有半分逾矩,都垂著眼,視線只落在衣物和地面,絕不亂看半分。
擦淨周身水汽後,兩人一左一右,熟練地替她穿好寢衣。
全程伺候周全,每一處都是主子才能享受的待遇。
可這份旁人求之不得的體面,卻讓顧昭雲渾身僵硬,羞恥感從腳底直衝頭頂。
前世她連去澡堂都很少,只覺得赤條條站在別人眼前,是絕對不能接受的事。
可現在,她居然要赤裸裸任由旁人幫她擦身子穿衣服!
密密麻麻的窘迫與彆扭纏滿四肢,讓她的腦子陣陣發空,眼前都微微泛白,渾身緊繃得幾乎站不住。
等兩人收拾妥當,躬身退到一旁的瞬間,顧昭雲身形一軟,再也撐不住。
下一瞬,一雙溫熱有力的手臂穩穩將她打橫抱起,穩穩圈進寬闊的懷裡。
是陸珩。
他抱著渾身僵硬的女子,掌心輕輕順著她微濕的長髮,語氣溫柔:「昭雲,你要慢慢習慣。」
這句話像是一根細刺,精準扎破了她所有隱忍的情緒。
顧昭雲眼底憋著一股執拗,終於忍不住咬牙開口,「我為什麼要習慣?」
「我自己能做的事,自己來就好,我哪裡錯了?」
「為什麼非要逼著我習慣這些?!」
陸珩垂眸看著她近乎執拗的模樣,眼神動都沒動:「她們都是女子,伺候主子是本分,你何須介意?」
這話一出,顧昭雲只想當場昏死過去。
她的理智清清楚楚告訴自己:這是古代,是侯府,主子被下人伺候是天經地義,所有人都是這樣過日子的,根本算不得什麼出格的事。
可她的情緒,她從小到大養成的三觀,根本無法妥協。
顧昭雲可以為了脫籍步步退讓。
甚至早就做好了用自己的身子換取自由的準備。
可她唯獨接受不了——這樣連穿衣服都要被人伺候的日子。
一旦習慣了這種衣來伸手的日子,坦然接受所有人圍著自己伺候,她還是她嗎?
顧昭雲承認,她害怕了。
她害怕被同化,更害怕變成依附陸珩,被圈養在後院的物件。
陸珩看著她驚慌的模樣,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發頂,語氣篤定:
「你如今在我身邊,早晚要習慣被人伺候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