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簡直堪比上高中的時候染黃毛。


  在貴人云集的地方穿得這麼顯眼,簡直堪比上高中的時候染黃毛。

  妥妥吸引別人注意力來的,什麼都不做就會被點名。

  就連今日這件衣裳,還是顧昭雲大著膽子跟陸珩討價還價的結果。

  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趙明珠挑不出錯處,哼了一聲,甩袖便走。

  可她走了幾步,忽然又頓住了。

  趙明珠回過身來,目光重新鎖在顧昭雲身上,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這丫頭身上那件半臂的料子,此刻在斜陽底下反著細密的暗紋——是妝花緞。

  

  這緞子是今年最時興的,即便是她,也不過只有兩匹而已。

  絕不是尋常奴婢穿戴得起的。

  一個丫頭而已。

  用得著這麼好的緞子?

  趙明珠心裡翻了個個兒。

  那日在靜心寺,她費了好大功夫才打聽到老夫人要去上香,特意領著趙靈溪趕去「偶遇」。

  她在佛殿前拈香的時候悄悄回了三次頭,總算遠遠瞧見了世子爺。

  他一身竹青長衫,站在老夫人側旁,眉目疏朗,身形頎長,往那兒一站便是一道叫人移不開眼的景致。

  可他從頭到尾,目光都沒往她這邊落過。

  她故意站在最顯眼的地方,讓丫鬟高聲說著「四小姐的帕子掉到那邊去了!」

  又故意把趙靈溪打發走,好叫自己多留一會兒。

  可是世子爺始終溫溫和和的,對誰都含笑點頭,可卻對誰都不多看一眼。

  他像是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琉璃,人分明在那裡,心卻不曉得飄在哪兒了。

  趙明珠攥緊了手裡的帕子。

  她堂堂戶部尚書府的嫡出小姐,何曾受過這樣的冷落?

  偏偏那人是侯府的世子,她端著一身的矜持,怎麼也不能顯出半分急迫來。

  如今在侯府後園裡遇見這個丫頭——

  這丫頭當日也在寺里。

  趙明珠直覺這裡面有事。

  若是還在趙府,她隨便尋個由頭就能把人發落了。

  可這裡是世子爺的地界,她今日是來給老夫人請安的,若是鬧出什麼仗勢欺人的動靜。

  要是傳到老夫人耳朵里,或者……或者傳到世子爺耳朵里,她這端莊大方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趙明珠咬著唇,一雙杏眼在顧昭雲身上來回梭巡,想說點什麼發作,話到嘴邊又覺不夠體面。

  場面一時僵住了。

  趙靈溪站在一旁,低眉順眼的,像是怕極了嫡姐的模樣,也不敢再勸。

  顧昭雲便也安安靜靜站著。

  怕什麼呢。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何況這位四小姐既然是衝著世子爺來的,裝也得裝出一副賢良淑德的模樣來。

  泠雪仍然紋絲不動,連衣料摩擦的聲響都無,像一截沉默的廊柱。

  就在這進退不得的當口,月洞門外忽然傳來一道清朗的聲音,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清爽。

  「喲,這是怎麼了?一個個都杵在這兒,我還當是哪位神仙在做法呢。」

  語調輕鬆,尾音微微上揚,聽著有幾分耳熟。

  顧昭雲下意識抬了抬眼。

  來人正從西邊小徑轉過來,腳步輕快,一身竹青錦袍在傍晚的風裡微微揚起衣擺。

  他身量高挑,眉目俊朗,嘴角噙著一點漫不經心的笑,瞧著不過十八九歲的模樣。

  可通身世家子弟的貴氣里,偏又透著一股子還沒被規矩完全磨圓的少年氣。

  晚照的光恰好從側面打在他臉上,顧昭雲這才注意到,他左頰靠近耳根的位置有一道極淺的疤,像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划過。

  時日久了已經褪成淡粉色的細線,若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

  顧昭雲不由自主地怔了一瞬。

  這人是她在靜心寺見過的。

  那日她和小滿在寺里迷了路,繞來繞去總找不到回去的路,小滿急得眼圈都紅了。

  正焦灼間,這人從旁邊的竹林里踱出來,帶著她們走了出去。

  後來還問起顧昭雲是哪家的小姐。

  他問的話雖然有些唐突,可偏偏舉止又大方,叫人討厭不起來。

  那日匆匆一瞥,她只記住了他笑起來的樣子。

  沒想到今日在侯府後園裡又遇見了。

  此刻他站在月洞門下,目光掃了一圈在場的人。

  最後落到顧昭雲身上時,他眼底似乎亮了一亮,像是認出了什麼,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

  「明珠姐姐,」他開口,語氣裡帶著熟稔的親昵,「怎麼在這兒為難個小丫頭?」

  「老夫人那邊可等著你們吃茶呢,我出來尋了好幾圈了。」

  趙明珠一見他,臉色變了變,又是意外又是惱火:「趙景行?你怎麼在這兒?你不是該在父親書房裡……」

  「今日來侯府拜訪,父親特意放我出來的,」趙景行笑嘻嘻地打斷她,攤了攤手。

  「說我整日悶在書房裡讀書要把腦子讀傻了,讓我出來透透氣。」

  「方才我已經跟著父親見過侯爺了,正準備去給老夫人請安,誰知撞見姐姐,在這兒給人家侯府的人立規矩。「

  他說著,往顧昭雲旁邊湊了半步,偏著頭仔細瞧了瞧她的臉。

  「這丫頭我認得,上次在靜心寺,人家還給我指過路呢,人挺好的。」

  「明珠姐姐,給個面子唄?」

  他拱了拱手,做出一副討饒的姿態,眼底卻全是笑意。

  趙明珠被他這一通插科打諢堵得說不出話來。

  當著自家兄弟的面,她更不好發作了。

  何況趙景行雖是她嫡親的弟弟,卻從來跟她不一條心,從小就愛跟她唱反調。

  如今在侯府的地界上他若真鬧起來,她這做姐姐的顏面掃地不說,傳到父親耳朵里又是一頓訓斥。

  她咬了咬牙,恨恨地剜了顧昭雲一眼,一甩袖子:「走了,靈溪。」

  趙靈溪如蒙大赦,連忙跟著嫡姐快步離去,經過趙景行身邊時,她低低說了句「多謝三弟」,聲音細若蚊吟。

  趙景行沖她眨了眨眼,倒把趙靈溪鬧了個臉紅,小跑著追嫡姐去了。

  迴廊里安靜下來。

  趙景行轉過身,看著顧昭雲,笑意收了幾分,露出少年人真正乾淨的神氣來:「你沒事吧?」

  「我瞧我姐姐那臉色難看得很,她沒為難你吧?」

  顧昭雲搖了搖頭,福了一禮:「多謝公子解圍。」

  「謝什麼,」趙景行擺擺手,又恢復了那模樣。

  「上次在寺里你謝了我一回,今日又謝一回,我這人情越攢越多了,改日你得請我吃頓飯才還得了。」

  他說得隨意,像是句玩笑話,可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倒有幾分認真的意思。

  左頰那道淺疤在他笑起來的時候微微彎了彎,像一道極淡的月牙。

  顧昭雲可不敢接他的話茬,雖然她覺得交友是自由的,但也得對自己的身份有清楚的認知才行。

  就她現在這種情況,哪敢跟其他男的走得太近?

  何況泠雪還在旁邊看著呢。

  只又行了一禮:「奴婢還要回去當差,先告退了。」

  趙景行也不攔,只往旁邊讓了讓,嘴裡還念叨著:「好好好,你去你去,改日有空再還我人情啊。」

  顧昭雲垂著頭從他身邊走過。

  經過時,她聞到一縷極淡的松木香,清爽得像山間早晨的風。

  顧昭雲沒有回頭,領著泠雪快步往蒼瀾院的方向走去。

  泠雪在身後半步,一如既往地安靜。

  顧昭雲走著走著,嘴角不自覺彎了彎。

  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明明方才被趙明珠刁難了一場,此刻心裡卻莫名輕快了幾分。

  也許是那人出現得太過湊巧,瞧著他插科打諢的模樣,連帶著今日這齣鬧劇都顯得沒那麼糟了。

  她壓下這點不合時宜的思緒,把步子走得更穩了些。

  回到蒼瀾院時,院裡的燈已經點上了。

  小滿正蹲在廊下澆花,見她回來,抬頭沖她笑了笑:「姑娘回來啦。」

  顧昭雲應了一聲,走進屋裡。

  泠雪無聲地跟進來,替她斟了杯溫水放在手邊,又輕手輕腳退到外間去了。

  顧昭雲剛在窗邊坐下,外頭便傳來腳步聲,緊接著小滿的聲音隔著帘子響起來:「姑娘,世子爺回來了,說讓姑娘到西跨院書房去一趟,伺候筆墨。」

  顧昭雲握著杯沿的手微微一頓。

  陸珩回來得倒巧,她前腳剛踏進蒼瀾院,他後腳便到了。

  泠雪已經無聲地從外間走進來,手裡托著一盞新沏的茶,輕聲說:「姑娘,爺素來愛喝這個,帶上吧。」

  顧昭雲看了她一眼,暗自感嘆。

  泠雪做事永遠這般周到。

  感覺是個全能型人才來的。

  西跨院的書房燈火通明,門半敞著,透出一片暖融融的光。

  顧昭雲在門口站了站,看見陸珩坐在書案後,正低頭翻著什麼卷宗,側臉被燭光勾出一道輪廓。

  他換了件鴉青色的袍子,領口鬆了半粒扣,髮髻也有些散了,幾縷碎發垂在額角,瞧著像是剛從哪裡回來,還沒來得及收拾。

  「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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