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去尋世子爺了?
趙靈溪今日替她說了那句話,已經是冒了極大的風險。
「我明白。」
顧昭雲的聲音溫和了些,「六小姐放心,我不會連累你和你姨娘。」
「只是我需要一件……顏色稍微鮮亮些的衣裳,六小姐可有?」
趙靈溪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會提這個要求。
她本來覺得顧昭雲換一套舊衣裳出去,更好避人耳目,才給她找了這套半新不舊的衣裳。
可穿得鮮亮……那豈不是更招眼?
「可是……穿得鮮亮了,我姐姐那邊豈不是更容易……」
顧昭雲看著她,輕輕搖了搖頭:「六小姐,若是有的話,煩請幫我找來吧,我會報答你的。」
趙靈溪咬了咬唇,轉身回到箱籠前翻了一陣,最後找出一件水紅色的夾棉褙子來。
料子是普通的天光緞,但顏色嬌嫩,領口袖口滾了一圈淺碧色的邊,做工雖比不上趙明珠那些滿繡織錦的精貴,卻有一種小家碧玉的鮮活氣。
「報不報答的倒不是大事,只是我怕你又招了她們的眼,你不知道,她們總是這樣。」
「這是我去年做的,就穿過兩回,姐姐說顏色太輕浮不讓我穿,就一直壓在箱底。」
「姑娘若不嫌棄……」
顧昭雲接過那件褙子,對著銅鏡比了比,點頭道:「正合適。六小姐,謝了。」
換好之後,她又借用了趙靈溪的梳妝檯。
趙靈溪的梳妝檯上東西不多,幾盒胭脂水粉都是尋常貨色,擱在角落裡落了一層薄灰。
顧昭雲也不挑,拿起來看了看,挑了一盒淺粉的胭脂和一盒口脂,又看見旁邊擱著一截燒了大半的細炭條,大約是趙靈溪平日裡描眉用的。
她對著銅鏡,仔仔細細地把胭脂在臉頰和唇上勻開,又用炭條蘸了點水,在眼尾輕輕拖了兩道極細的線,把泛紅的眼瞼微微壓了壓。
鏡子裡那張原本蒼白髮青的臉,在她幾筆勾畫之下,竟漸漸透出一種與方才截然不同的味道來。
慵懶的,帶幾分倦怠卻隱隱勾人的艷色。
趙靈溪站在旁邊看呆了。
她見慣了顧昭雲素淨清淡的模樣,總是穿著素色衣裳,安安靜靜的一張臉,瞧著溫馴又妥帖。
可此刻眼前這個人,換了一身嬌嫩的顏色,眼尾勾著兩道若有若無的青灰,唇上一抹淡淡的緋色,整張臉像被什麼東西點亮了。
從裡頭透出一股子鋒利的味道來。
「姑娘……你這一出去,怕是要把旁人的眼珠子都看掉了。」
趙靈溪喃喃道。
顧昭雲對著鏡子裡的人端詳了兩眼,放下炭條,側過頭對趙靈溪笑了笑。
「六小姐放心,我今日不會讓你為難的。「
趙靈溪的心情又低落下來。
她聲音悶悶的:「是我對不起你……我姐姐那樣對你,我卻只能讓你在我屋裡換件衣裳躲一躲,連替你出頭都不敢。」
「你換了這身衣裳出去,我姐姐瞧見了肯定又要給你難堪,你……你也太委屈了。」
顧昭雲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趙靈溪的手瘦瘦小小的,「今日若不是六小姐,我怕是還在那雪地里跪著呢。」
「六小姐冒了那麼大的風險幫我,我若還讓你姐姐挑出你的錯來,那便是我不會做人了。」
她頓了頓,聲音帶了幾分笑意,「而且我若不把氣色遮得好一些,回頭四小姐看見我臉色灰敗地回去,定然要說你不會辦事,到時候她問罪到你頭上,我才真正過意不去。」
趙靈溪聽了這話,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了顧昭雲許久,忽然扯著顧昭雲的袖子把她拉到門邊,聲音壓得極低。
「我姨娘在城南梧桐巷尾有一間脂粉鋪子,叫素香閣,鋪面不大,但街坊都認得。」
「日後你若遇到什麼事想找人幫忙,便去那裡留話給掌柜的,說找陳娘子就好,不會驚動任何人的。」
她說完這番話,自己也像是鬆了口氣似的。
顧昭雲攥住了她的手,「六小姐,我記下了。」
趙靈溪終於笑了。
那笑容淺淺的,像一朵開在雪地角落裡的小花。
顧昭雲鬆開她的手,攏了攏身上那件水紅的褙子,轉身推門走了出去。
廊下的風迎面撲來,卷著臘梅的香氣和細雪,她抬頭挺胸,步子穩當,往暖閣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回去。
水紅的衣擺在她身後輕輕擺動,在灰白的雪地里,像一簇不肯熄滅的燭火。
顧昭雲剛轉過假山,便看見楊夫人提著裙擺從暖閣方向急匆匆地走出來,身後跟著跑得氣喘吁吁的青禾。
楊夫人臉上的焦急幾乎要溢出來,一張圓臉繃得緊緊的,走得又快又急,差點在廊下的台階上絆了一下。
「姑娘!」
她一瞧見顧昭雲,頓時鬆了一大口氣。
楊夫人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顧昭雲面前,上下打量了她好幾遍,目光在她身上那件水紅褙子上停了停,眉頭頓時擰了起來。
出門時明明穿的是月白的衣裳,怎麼回來換了一身?
「姑娘,你沒事吧?青禾跑回來說你跟趙家那位嫡小姐起了爭執,可把我嚇壞了!」
「你怎麼樣?有沒有傷著哪裡?」
顧昭雲笑了笑,抬手輕輕拉了拉楊夫人的袖子,「夫人別急,沒什麼大事,就是幾句話的事,絆了幾句嘴罷了。」
她說得雲淡風輕,可楊夫人不是傻子。
換了一身衣裳出來不說,她分明瞧見這姑娘走路的姿勢不太穩當。
楊夫人張了張嘴想追問,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人好好地站在她面前已經是萬幸,再問下去怕戳著她的痛處,反倒讓她難受。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楊夫人連聲說著,伸手把她往暖閣的方向引,一邊走一邊用手替她擋著風,「先快些進屋吧,你衣裳單薄,在外頭凍了這麼久,仔細著涼。」
「我讓人給你換盞熱茶來,你坐下暖暖身子。」
顧昭雲順著她走了兩步,腳步卻沒有要往暖閣里邁的意思。
身上這件水紅褙子雖說夾了棉,可比起方才那件月白厚緞的確實單薄了不少,站在風口裡不過半盞茶的工夫,便覺得冷意從四面八方向骨頭縫裡鑽。
她搓了搓手,呼出一口白霧,可目光卻越過楊夫人的肩頭,往遊廊的方向飄了過去。
「夫人,」她輕聲問,「您方才說,您遣人去尋世子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