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莫不是你也心悅世子爺?
楊夫人點頭:「青禾說得不清不楚的,我心裡沒底,想著總不能讓你在趙府受了委屈,便讓人去找青竹了。」
「算算時辰,大約快到了。」
顧昭雲目光仍然望著遊廊盡頭。
楊夫人見她沒有要進屋的意思,正要再勸,卻聽見遊廊那頭傳來一陣說笑聲,幾個身影由遠及近地走了過來。
為首的正是一身石榴紅的趙明珠,她身旁跟著那穿鵝黃厚襖的姑娘,兩人正說著什麼,笑得花枝亂顫的,身後還跟著另外兩個方才一同起鬨的小姐。
她們顯然心情極好。
幾人走到近前,趙明珠的笑聲便忽然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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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先落在楊夫人身上,正要客氣地打個招呼,餘光掃到旁邊站著的人,臉上的表情像被凍住了一般。
顧昭雲站在廊下,面上帶著淺淡的笑意,唇上那一抹口脂鮮亮得恰到好處,眼尾兩道青灰的炭線微微上挑,甚至比出門時看著還要嬌艷幾分。
趙明珠的眼睛瞪圓了。
旁邊的鵝黃姑娘也愣住了,嘴邊的笑意凝固在嘴角,像被人掐住了喉嚨似的。
顧昭雲沒說話,只是站在那裡朝她們微微頷首,姿態閒適從容,仿佛方才被按在雪地上跪著的人跟她沒有半分關係。
她甚至故意把被風吹亂的鬢髮別到了耳後,露出越發標緻的一張臉來。
楊夫人雖不清楚其中關節,但看趙明珠那副見了鬼似的神情,也知道不對。
她不動聲色地往顧昭雲身邊靠了半步,擋住風口,又揚聲對趙明珠笑道:「四小姐逛園子回來了?今日這天氣可真冷,我這人怕凍,得帶姑娘先進屋去了。」
趙明珠沒接話,心裡忍不住煩悶。
她方才明明把人按在雪地里了,當時瞧著這人的模樣,狼狽得叫人痛快。
可不過小半個時辰的工夫,這人竟然就跟沒事人一樣,竟然還描了眉眼塗了口脂,反倒透出一股和素日完全不同的別樣風情來。
趙明珠覺得自己的拳頭打在了一團棉花上,憋屈得要命。
忍不住在心裡暗罵趙靈溪。
換套差不多的衣裳就行了,誰讓你給她找這麼鮮亮的衣裳的?
雖然氣得要命,可趙明珠到底不是傻子。
她心裡清楚,方才在花園那頭,四周人少清淨。
即便把事情做得再過分些,回頭這通房丫頭去告狀,沒憑沒據的,誰也不能拿她怎麼樣。
世子爺總不會為了一個通房爭風吃醋,就來找她趙家興師問罪,傳出去也太不像話了。
可眼下這個位置不一樣。
暖閣就在身後幾步遠的地方,隔著棉簾便能聽見裡頭夫人小姐們的說笑聲,她們站在這裡的一舉一動,但凡稍微大聲些便會被裡頭的人聽見。
旁邊還站著一個楊夫人。
雖然趙明珠並不認識她,不知道她是哪家的太太,瞧著應該也不是什麼厲害的人家。
可她不認識歸不認識,那是一個活生生的人站在那裡看著,有別人在場瞧著,她再想做什麼便不能隨心所欲了。
趙明珠把涌到嗓子眼的叱罵硬生生咽了下去,冷哼了一聲,轉身便要走。
可她還沒來得及邁步,旁邊那穿鵝黃厚襖的姑娘忽然「哎呀」了一聲,帶著刻意的驚訝。
「明珠姐姐,你等等。」
她往前邁了半步,目光落在顧昭雲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我記得方才在園子裡見著你時,你穿的明明不是這套衣裳呀?」
「怎麼這一會兒工夫,竟然還換了身新的出來?」
她說著,臉上的關切越演越真,甚至還往前湊了湊,連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哎呀,你該不會是方才在園子裡遇到了什麼歹人吧?衣裳都被扯壞了?」
「若是真遇到了什麼歹人,那可得跟明珠姐姐好好說道說道——」
「這畢竟是明珠姐姐家的地界,若是出了什麼差池,叫旁人怎麼看?」
這番話聽著句句都是關心,可在場的人都聽得明白。
一個通房丫鬟,獨自在園子裡待了小半個時辰,出來連衣裳都換了。
這話若是傳進旁人耳朵里,傳出來的東西可就不一定了。
趙明珠腳步頓住了。
她回頭看了鵝黃姑娘一眼,臉上那點冷意微微散了,嘴角甚至翹了翹,顯然覺得這話接得好。
楊夫人的臉色已經變了。
她往前一步,剛要開口替顧昭雲擋回去,袖子卻被身側的人輕輕拉了一下。
她偏頭一看,顧昭雲正對著她微微搖了搖頭,像是早就料到了會有這麼一出。
顧昭雲抬起頭來,看著那鵝黃姑娘,臉上笑意不減。
「這位姑娘好記性。」
她開口,聲音不高不低,溫溫和和,「我方才在園子裡遇見了貴府的六小姐,說了幾句話,不小心把茶水灑在衣裳上了。」
「六小姐心善,便借了我件衣裳換著穿。」
她說著,偏過頭看了趙明珠一眼,目光清凌凌的,「四小姐若是不信,回頭一問六小姐便知。」
趙明珠的臉色微微變了一瞬。
她方才離開時,確實把趙靈溪留在那裡收拾殘局。
多說多錯,現在趙靈溪也不在此處,萬一幾人說法對不上,不就讓人知道自己對顧昭雲做了些什麼?
這又是在暖閣門口,傳出去對她名聲沒有半分好處。
趙明珠沒說話,顯然是默認了這個說法。
顧昭雲又朝著那鵝黃姑娘走了兩步。
她步子很輕,水紅的衣擺在風裡微微晃著,像一片被風推著走的花瓣。
趙明珠和那鵝黃姑娘對視了一眼,都沒有動。
這個通房丫鬟方才在園子裡,被按在地上跪著的時候連聲都沒吭,軟柿子一樣任人拿捏。
這會兒大約也只是走過來陪個笑臉服個軟,有什麼好怕的?
她們沒有戒心。
顧昭雲走到鵝黃姑娘面前,離她不過一步的距離才停下來。
她個子比那姑娘略高一些,此刻微微垂著眼,目光從對方的眉眼緩緩滑到唇角,像在端詳一件有趣的東西。
然後她彎了彎嘴角,聲音放得又輕又緩,像是不解。
「這位小姐,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她偏了偏頭,語氣裡帶著真切的困惑,「你方才在園子裡,第一個跳出來替我操心,如今又這般關心我換了什麼衣裳,遇沒遇到歹人。」
「若是明白人,自然知道你是在為四小姐鳴不平。」
她頓了頓,唇邊笑意更深了幾分,「可不明白的嘛……倒覺得你比四小姐自己還要上心呢。」
「我方才就在想,若不是你自己也心悅世子爺,何至於瞧我瞧得這般不順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