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姑娘要去找世子爺麼?
陳夢容聽到這聲稱呼,微微抬了抬下巴,眼底掠過一絲肉眼可見的得意。
可那得意只持續了一瞬,像是想到了什麼不痛快的事,她嘴角的弧度又往下壓了壓。
「昭雲姑娘的臉……」
陳夢容的目光落在顧昭雲臉上,帶著打量,「是傷著了?我瞧著像是有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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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著往前邁了小半步,像是要看仔細些。
「多謝姨娘掛心。」
顧昭雲垂著眼,語氣平平的,「白天不小心碰了一下,不妨事。」
陳夢容目光卻沒有立刻收回去。
她的視線在顧昭雲臉上停了片刻,像是想把這張臉刻進腦子裡。
她當然知道這印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夢容到底是陳家人,即便是做妾,也帶了自己的人手,探聽一些內宅消息還是不成問題的。
所以當她聽到表哥在眾目睽睽之下把這個賤人抱走時,她快氣瘋了——
明明她才是被抬進來的正經姨娘,住進了東跨院,端端正正地上了府冊,可陸珩來東跨院了嗎?
一次都沒有。
他不僅沒有踏進這裡一步,連趙府的消寒宴都要帶著昭雲這個賤人一起去。
還當著眾人的面那麼維護她。
憑什麼?!
本來陳夢容覺得自己做妾已經很委屈了,陸珩的態度也讓她更是不爽。
偏生東跨院裡住進來的不止她一個,還有兩個被塞進來的賤皮子。
她每日看著那些人心裡就堵得慌,偏又一句都不能說。
姨母說了,讓她暫且忍忍。
可她面前的這個通房丫鬟,獨占著一整座西跨院,陸珩夜夜宿在那邊,還親自帶她去參加別府的宴飲,這叫她怎麼能忍?!
陳夢容想到這裡,面上那層得體的笑意便有些撐不住了。
但她面上裝的很好,聲音柔柔的,「昭雲姑娘好福氣,西跨院清淨,倒是比我們東跨院強多了。」
「我們那兒人多,嘰嘰喳喳的,表哥每次過來都要打趣……」
她說著忽然住了口,像是意識到自己說多了,笑了笑便轉了話頭,「昭雲姑娘有空也來東跨院坐坐,我那兒有上好的茶。」
陳夢容說完,也不等顧昭雲答話,便朝她點了點頭,領著寶珠轉身走了。
寶珠經過顧昭雲身邊時飛快地抬了一下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極快地垂下去,像是在盤算什麼。
顧昭雲收回目光,轉身進了西跨院的院門。
小滿還在廊下等她,見她回來便迎上來。
「姑娘可算回來了!怎麼去了這麼久?外面寒氣重,趕緊進屋暖暖。」
顧昭雲進了屋,在窗邊的榻上坐下來,手搭在膝上,隔著窗紙看著東跨院那邊隱約透出來的一點光亮。
那燈很快便熄了。
她坐在軟榻上,想起今日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忽然覺得沒意思極了。
今日發生的事實在太多,多到讓她有些猝不及防。
一大早,陸珩就把她打扮一新,她連想都沒來得及想,便被他告知要去趙府的消寒宴。
她不想去,可他不會聽她的。
從頭到尾,她在那場宴席上都不自在極了。
被人打量議論就不說了,還被人按在雪地里下跪。
顧昭雲後來是扳回來了,她當著各府女眷的面讓趙明珠名聲掃地,陸珩事後或許也會為她出頭——
可那又如何?
用腳指頭想都能想得到,趙明珠回去大約只是被趙大人訓斥幾句,頂多禁足幾日,過些日子仍是趙家金尊玉貴的嫡出小姐。
即便今日名聲掃地,來日她也有許多旁的路子可以挽回她的名聲。
這些世家千金的起點就是高高在上的。
而她顧昭雲挨過的巴掌,在那些人眼裡,大約連件值得一提的事都算不上。
顧昭雲想的煩悶,乾脆下了榻,鋪開一張紙,準備練字靜靜心。
小滿端了碗熱湯進來,放在她手邊。
她提筆寫了一個字,可這幾日稍微有點進益的字,今天不知怎麼的,又變得歪七扭八。
顧昭雲心裡煩悶,手下的字也越來越不成型。
好不容易回了府,又被老夫人叫去敲打。
雖說最後老夫人不僅沒罰她,反而還答應幫她找家人,可這些都是有條件的。
對她好,是想讓她在陸珩身邊加把勁,早點讓陸珩開竅娶親。
而老夫人對金盞好,她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一絲是真的心疼金盞。
可她只看得到現在,金盞被關在屋裡,老夫人讓人把她鎖在松鶴堂後院,連門都不讓她出。
而她顧昭雲,哪怕眼下占了西跨院的清淨,得了陸珩幾分照拂,可若真的沉溺於這份太平,遲早也會變成陳夢容那樣的人。
被困在四四方方的院子裡,爭著一口氣,把自己熬成一隻不會飛的鳥。
顧昭雲一邊練字,一邊想了很多種幫金盞脫身的法子。
去找老夫人求情只怕是沒用的。
金盞跪了一整個下午都沒用,她去了只怕也只是多一個人被訓。
去求陸琰讓他放過金盞?
且不說她跟陸琰沒有交情,那人這些時日跟她說的話實在奇怪,她不願主動往他跟前湊。
每一條路她都設想過,都是走了一半便走不下去了。
到最後,顧昭雲不得不面對那個她一直不願意正視的事實——
做生不如做熟,求別人還不如去求陸珩。
只是……
總歸還是有些彆扭。
之前求他安置小月的時候,顧昭雲還能安慰自己,那是她辛勤工作換來的。
可現在的身份,總讓顧昭雲有種莫名的羞恥感。
但彆扭歸彆扭,金盞的事總歸還是重要的。
小月受了重傷是無意中發生的,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
而金盞若真的走到那一步,那便是被人逼到絕路上去了。
她怎麼能在明知道金盞會被人塞進火坑,卻因為自己那一點彆扭的不自在就袖手旁觀?
顧昭雲把筆擱回筆山上,低頭看著紙上那些張牙舞爪的字。
窗外又起了風,檐角的冰溜子被吹得簌簌作響,隔著窗紙透進來細細的碎響。
她把字帖翻到新的一頁,照著上面一筆一划地臨過去,像把那些理不清的念頭都一筆一筆寫在紙上。
寫得多了,手便穩了,那些亂糟糟的心緒也跟著漸漸平復下來。
她站起身,把筆擱回筆山上,轉身走到門口。
泠雪還在廊下,安安靜靜地站在燈籠光里,像是從她方才出門起就沒有離開過那個位置。
顧昭雲站在門框裡,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問了一句:「泠雪,世子爺現在在哪兒?」
泠雪抬起眼來看了她一下,眼神里沒有意外,倒像是一直在等著她問這句話似的。
「世子爺在正院書房處理公務。」
泠雪的聲音不高不低,穩穩地遞過來,「姑娘要去找世子爺麼?奴婢給您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