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大約像只案板上的魚


  顧昭雲被他扣著手腕,耳根又燙了一層。

  她低頭盯著自己腳尖,下意識反問:「那世子爺想要什麼誠意?」

  話沒說完,她就覺得不對。

  一抬頭,果然又看到陸珩意味深長的表情。

  他瞧見顧昭雲像個鵪鶉一樣縮回去,低低笑了一聲。

  鬆開她的手腕,轉而伸手在她發頂輕輕拍了一下,像是在敲一隻小貓腦袋。

  「行了,鬆開吧。」

  「再掛下去,我這袖子該讓你拽斷了。」

  

  「到時候得罰你來縫補。」

  顧昭雲連忙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站定了等他下文。

  陸珩收回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輕輕叩了兩下,像在想什麼。

  片刻後他開口,聲音里的笑意收了大半,多了幾分認真:「若是旁的小丫頭,這事倒也好辦。」

  「可金盞是松鶴堂的大丫鬟,我不好硬要。」

  「你先回去,明日我讓人去打聽一下。」

  顧昭雲聽得愣了一瞬,隨即那雙眼睛亮了起來。

  她剛想謝他,可話還沒出口,就被他抬手截住了。

  「別急著謝。」

  他反握住她的手,在手心裡輕輕攥了一下又鬆開。

  「我說了替你去打聽,沒說一定能把人弄出來。」

  「你先回去,我明日叫人去問問老二那邊到底是什麼章程。」

  「如果他只是一時興起,那便好辦,可如果他是鐵了心要人……」

  他頓了頓,「我再替你想別的辦法。」

  顧昭雲被他鬆開手,手指擱在膝上蜷了蜷。

  她心裡其實清楚,陸珩願意幫忙,就已經比她預想的好太多了。

  金盞如今被關在屋裡,連門都出不去,想受傷都沒法子。

  自殘是不行的,主家會覺得下人是在詛咒主家,不但不會放人,反而會罰得更重。

  想受傷,得像小月那樣,去得罪個主子,或者在外面出了事,才能被抬回來。

  可金盞是松鶴堂的大丫鬟,旁人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也不會重罰她。

  老夫人現在更是把她關在屋裡,連院子都不讓出,她就算想找個人去得罪都出不去。

  這個死局,僅靠金盞自己是打不開的。

  而陸珩願意出手,至少金盞還有點希望。

  顧昭雲想到這裡,把心裡那些患得患失的念頭壓了壓,抬起頭來沖陸珩笑了一下。

  「那就勞煩世子爺了。」

  陸珩看著她那副努力撐出來的笑,嘴角彎了一下,伸手在她頭頂輕輕拍了一拍,「行了,別笑了,比哭還難看,回去歇著。」

  「我處理完公務就過去。」

  顧昭雲抿了抿嘴站起來,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出來,只好退了兩步行了個禮:「那奴婢告退了。」

  陸珩已經重新坐下,拿起了一卷公文,他偏過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停:「把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收一收,金盞的事怪不得你。」

  顧昭雲掀帘子出去時候,腦子裡還轉著他方才那句話。

  夜風迎面撲來,涼意把耳根那點殘存的熱度壓下去大半。

  她低頭走了幾步,泠雪在後頭提著燈跟著,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迴廊回了西跨院。

  回去之後就是像往常一般的沐浴更衣。

  顧昭雲剛換了寢衣在床邊坐下,陸珩後腳便掀帘子進來了。

  他大概是從正院忙完了公務直接過來的,肩上還帶著夜裡的涼氣,站在她面前低頭看了她一眼。

  她正坐在床沿上,仰著臉看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說句話,他已經俯下身來。

  一手托住她的後腦,一手扶著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親了下來。

  顧昭雲被他親得呼吸都亂了,手指攥著他胸前的衣料攥得發白。

  他的唇從她唇角移到耳垂,又沿著下頜線落回唇上,來來回回地磨著她,像是在嘗一道合口味的點心。

  她被他親得從耳根到脖頸都是滾燙的,腦子裡像煮開了的粥一樣咕嘟咕嘟冒著泡。

  好不容易等他鬆開的時候,顧昭雲覺得自己大約像只案板上的魚,又懵又喘不上氣,連眼睛都是濕的。

  陸珩低頭看著她那副模樣,嘴角彎了一下,拇指在她泛紅的唇角輕輕擦過,把唇角的痕跡抹掉。

  「別這副表情。」

  他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笑意。

  「再這樣看著我,就別想睡了。」

  陸珩鬆開手把她塞進被窩裡,自己也上了床,伸手一撈便把她攏進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上,整個人像一堵溫熱的牆從背後把她裹住了。

  她臉埋在他胸口,鼻尖抵著他寢衣的布料,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草木香混著沐浴後的一點潮氣。

  顧昭雲閉上眼,心想。

  真是該死。

  她竟然對這種事習以為常了。

  習慣被他這樣親、被他這樣抱著,像只貓一樣被攏在他懷裡睡覺。

  她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

  只記得迷迷糊糊間,臉上似乎有些濡濕的觸感,輕得像羽毛落下來。

  然後,顧昭雲便徹底沉進黑甜的睡意里去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空了。

  被窩裡還留著他身上一點暖意,顧昭雲起身洗漱更衣。

  她惦記著金盞,今天也沒心情賴床了。

  總想著陸珩雖然答應了幫忙,可這件事未必好辦。

  聽風院那邊若是鐵了心要人,老夫人又想著補償他,陸珩就算出面周旋,也未必能立時把人弄出來。

  她怕還沒來得及等到他那邊有消息,金盞就已經被送過去了。

  顧昭雲越想越坐不住,匆匆換了衣裳便要出門往松鶴堂去,想再去看看金盞,至少能知道她現在是不是還在松鶴堂。

  走到院門口,守門的婆子卻迎了上來,面上帶著一點猶疑:「姑娘,外頭有人來尋您。」

  顧昭雲腳步頓住:「誰?」

  婆子猶豫了一下,側身指了指院門外的方向:「回姑娘的話,來人是東跨院那邊的,說是有話想當面跟姑娘說。」

  「老奴瞧著面生,也不認得是哪個屋裡的……」

  顧昭雲還沒來得及開口,身後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小荷小跑著從廊下過來,一過來便把那件披風往顧昭雲肩上搭,嘴裡的話又急又快:「推了推了,世子爺吩咐過的,東跨院的人一概不用見。」

  「姑娘這才從趙府回來,身子還沒歇過來呢,哪有工夫見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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