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是關於世子爺的
泠雪已經在外間等著了，手裡還提著一隻暖手的小銅爐。
見顧昭雲出來，她微微欠了欠身，沒有多話，只是把銅爐遞了過來。
顧昭雲接過來暖了暖手，偏頭看了一眼小荷和小滿：「今日辛苦你們看家了。」
「有什麼動靜不用慌，該關門關門，該回話便回話，等我回來再說。」
小荷脆生生應了一聲，小滿也用力點了點頭，瞧著像在給自己打氣似的。
顧昭雲沒有再多說，帶著泠雪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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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晨光薄淡清透，地上的積雪被掃到了兩旁，中間露出一條乾爽的青石路。
轉過最後一道迴廊的時候，正廳的門口已經在眼前了。
門帘敞著半扇，裡頭透出暖融融的燭光，像是已經坐了不少人。
顧昭雲深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然後抬步邁上了台階。
正廳里已經坐了大半的人。
顧昭雲邁過門檻的時候，裹著脂粉香和剛端上桌的臘八粥的甜糯氣息，混在一處，在滿屋子的人聲鼎沸里蒸騰出一片熱鬧的暖霧。
廳里擺了三桌，居中那桌坐了老夫人和侯夫人，還有幾個上了年紀的族中女眷，每人面前擺著一隻青瓷碗，碗裡紅紅綠綠的臘八粥熱氣裊裊。
兩側的桌子上坐著年輕些的媳婦和未出閣的小姐們，衣香鬢影，釵環琳琅，說話聲與碗盞碰撞的輕響此起彼伏。
顧昭雲站在門口粗略掃了一圈，便隨著引路的婆子拐進了側邊的暖閣。
這才是她該去的地方。
主桌是主子們的，她一個通房丫鬟沒有資格坐在那裡。
妾室通房們自有妾室通房的位置，由管事的嬤嬤統一安排在一處，等開席前再去正廳給老夫人磕個頭，便算盡過禮了。
暖閣里已經坐了幾個人。
一張不大的圓桌，擺著五六副碗筷，菜色比正廳的簡薄些，但也算是豐盛的。
顧昭雲在桌旁的空位上坐下來，泠雪在她身後站定。
旁邊坐著兩位婦人，打扮比尋常下人考究些。
顧昭雲認得她們。
花姨娘和李姨娘。
當初她被陳夢容誣陷的時候，花姨娘不知為何，曾替她分辨過幾句。
雖說不算什麼重情，可在那個人人自保的局面里，有人肯開口已經算是難得。
李姨娘則不同，她生的是兒子，小五爺還年幼，事事都要仰仗夫人臉色，平日便只能順著夫人。
瞧見顧昭雲過來，兩人反應不一。
花姨娘先開口，聲音軟軟地落在人耳朵里，像三月的柳絮。
「瞧姑娘這氣色，比上回見時又好了許多，可見世子爺待妹妹是真心實意的。」
她說這話時眼波流轉，仿佛誇得真心實意。
可顧昭雲聽著卻有些想笑。
她們上回見面還是在侯夫人院裡，那時她正被陳夢容指著鼻子罵勾引主子，不守本分，臉色能好到哪裡去？
「姨娘過獎了。」
顧昭雲只是笑笑。
花姨娘也不急，只是又絮絮說了幾句閒話，從她頭上那支銀簪子夸到她的衣料子。
說到最後，才像是無意間提了一句：「我們婉姐兒的事，姑娘想必也聽說了。」
「眼看著就到了說親的年紀，我這當娘的心裡總是懸著，不知道該往哪處使勁才好。」
她說這話時目光幽幽的，帶著一絲愁意。
顧昭雲心裡明白，侯爺膝下共有三位小姐，大小姐早已出嫁，二小姐是侯夫人嫡出的陸珺，三小姐則是花姨娘所出的陸婉。
陸婉的婚事，按理說該由侯夫人沈氏操辦。
可沈氏這個人向來偏私，哪裡肯為庶女費心？
花姨娘急得團團轉，偏又夠不到更高處說話。
侯爺平日裡不怎麼管府里的事，雖然經常宿在她院子裡，可這種事，他是絕對不會越過夫人，親自插手的。
如今世子爺在朝中炙手可熱，連侯爺在他面前都要退讓三分，若能攀上這層關係，替婉兒尋一門好親事，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所以花姨娘格外熱情。
顧昭雲也知道這裡面的彎彎繞繞，這種事當然不敢胡亂應下，只能當聽不懂，笑著把話題岔了開去。
李姨娘在旁邊聽著，始終沒有插嘴，只是偶爾應和一聲。
三個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倒也算不上冷場。
花姨娘始終帶著笑，眉眼彎彎的，偶爾起身替顧昭雲添一勺粥，不顯諂媚，殷勤得恰到好處。
正說著，暖閣的帘子忽然被人從外面挑開了。
一股夾著雪花氣的冷風鑽進來，吹得桌上粥碗上裊裊的熱氣猛地一歪。
顧昭雲抬眼看去，門口站著的人穿著一件鵝黃色的緞面襖子，領口袖口鑲著毛茸茸的兔毛邊，臉上擦著薄薄的胭脂，眉眼之間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嬌矜勁兒。
是陳夢容。
暖閣里的聲音瞬間就沒了。
那日在侯夫人院裡的事，在場的人都記得清清楚楚。
陳夢容指使紅鶯誣陷顧昭雲，後來被世子爺三言兩語便拆穿了。
雖說明面上是紅鶯告發的，可那天在場的人，誰看不出來，紅鶯跟陳夢容是一夥的？
可別把人都當傻子耍了。
那樣的場面，任誰在場都忘不掉。
顧昭雲垂著眼，手指在茶盞邊沿輕輕摩挲了一下。
她用腳指頭想都能猜得到，陳夢容今日為什麼會過來。
世子爺不會帶她來，那一定是沈氏的意思了。
可陳夢容像是完全看不出滿屋子人的僵硬似的，笑盈盈地邁進門來，自顧自地走到顧昭雲旁邊那張空凳上坐下。
她坐下時故意挪了挪凳子腿，與顧昭雲的椅子挨得極近。
「昭雲姑娘也在這裡呀，」陳夢容的聲音甜得有些發膩，「方才在正廳沒瞧見你，我還想著你去哪兒了呢。」
「這暖閣里倒是暖和，比那邊清靜多了。」
她說這話時，一隻手已經搭上了顧昭雲的袖口，輕輕扯了扯，動作親昵得像是兩個人之間從未有過齟齬。
顧昭雲把袖口不動聲色地往回抽了抽，禮貌微笑了一下。
花姨娘翻了個白眼，顯然瞧不上陳夢容的做派。
之前傲得跟什麼似的，現在還不是跟她們這些人坐到一桌了？
裝什麼。
李姨娘卻知道夫人對陳夢容的看重，總不能眼睜睜瞧著冷場，只得乾巴巴地笑了一聲：「陳姑娘來得巧，粥還熱著呢，要不要添一碗？」
「那敢情好。」
陳夢容仿佛得了天大的歡喜似的，朝李姨娘甜甜地笑了笑，又轉頭看向顧昭雲，「昭雲姑娘，我方才在正廳里聽說了一件事兒，是關於世子爺的，你想不想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