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那才是我心之所向
顧昭雲心裡無奈地嘆了口氣,面上卻不得不露出一個得體的笑來,朝他屈了屈膝:「趙公子說笑了。」
「奴婢不過是路過,看熱鬧罷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誠懇了幾分,「倒是多謝趙公子方才出手,替那對爺孫解了圍。」
趙景行看著她,嘴角那抹笑意微微深了一點,像是聽出了她話里那份刻意維持的客氣。
他沒有再追問,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她,像是在琢磨什麼有意思的事。
顧昭雲被他看的有點莫名其妙,「公子若無事,奴婢就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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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景行卻沒有讓路的意思。
他往旁邊側了半步,剛好擋住顧昭雲離開的方向,「既然這麼巧碰上了,不如上來坐坐?」
「方才在樓上瞧見姑娘,便想著若有機會,說幾句話也是好的。」
顧昭雲微微一愣,下意識就要推辭。
泠雪在旁邊已經皺了皺眉,腳步微微往前挪了半寸,顯然覺得姑娘跟外男在茶樓單獨喝茶並不妥當。
顧昭雲自己也覺得沒必要——
她跟趙景行不過兩面之緣,交情遠遠沒到能坐下來喝茶閒聊的程度。
雖然他幫了她,但她事後也讓小滿去送了謝禮,禮數已經周全了。
正要開口婉拒,趙景行卻朝她眨了眨眼睛,眼神忽然帶上了一層少年氣十足的狡黠。
「好吧,我說實話。」
他偏了偏頭,朝樓上某個方向努了努嘴,「我六妹也在,方才就是她讓我下來尋你的。」
「這下不用擔心男女有別那些說法了,就當是小友間閒聚片刻,如何?」
顧昭雲順著他的目光往樓上看了一眼,有些意外。
趙靈溪也在?
她上回在侯府,六小姐還幫了她。
若真是六小姐,那她確實需要當面好好道個謝才是。
但之前在侯府見面那次,趙景行和這位庶出妹妹分明還不熟的樣子,現在都已經能夠結伴出來吃茶了?
看來趙府這些時日也不平靜啊。
顧昭雲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點了頭。
泠雪在後面欲言又止,可姑娘已經應了,她也只能跟上。
趙景行走在前面引路,推開二樓盡頭一間雅間的門。
顧昭雲跟在後面走進去,果然看見臨窗坐著一個人——
趙靈溪正捧著茶盞,聽見門響抬起頭來,目光落在顧昭雲身上時先是一怔,隨即那雙安靜的眸子裡漾開一點驚喜的笑意。
她今日穿了一件鵝黃色的襖子,比上回見時氣色好了不少,雖然仍舊清瘦,但臉頰上已經有了淺淺的血色。
她看見顧昭雲進來,嘴唇微微彎了一下,聲音輕軟的:「昭雲姑娘?當真是你。」
「方才在窗邊瞧見你的背影,我瞧著像你,又不敢認。」
「可兄長一口咬定說是你,沒想到真被他猜對了。」
顧昭雲屈膝行了個禮,在趙靈溪對面坐下來。
趙景行已經自覺地坐到了靠門的位置,提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盞茶。
方才在樓下那副從容應對的氣度,此刻蕩然無存,他整個人歪著身子靠在椅背上,完全沒有世家子的矜持。
顧昭雲看向趙靈溪,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關切:「上回的事……沒有牽連到小姐吧?」
趙靈溪搖了搖頭,笑著回道:「完全沒有。」
「上次你被世子爺帶走之後,四姐在家發了好大的脾氣,我本來以為又得過一段時間苦日子了。」
「可沒想到,議親的事突然告吹了。」
「四姐言行不當被禁了足,風頭過去之前應該都不會再出來了。」
她說到這裡抬眼看了看顧昭雲,嘴角的笑意里多了些輕鬆,「倒是因禍得福了。」
「母親這段日子顧不上管我,我才能經常跟兄長一道出門透透氣。」
「要不是他帶著我出來散心,只怕這會兒還在院子裡悶著呢。」
趙景行不在意的擺擺手,「我也沒做什麼,你每次出門都是找個地方吃茶聽書,比陪著四姐輕鬆多了。」
顧昭雲聽了之後,替她鬆了口氣,「上次的事是因我而起,好在沒有連累到六小姐。」
趙靈溪抿抿唇,眼中帶著嗔怒,「分明是四姐……怎麼能怪你?別想那麼多了,今日出門遊玩,老提那些事做什麼?」
她轉頭看向趙景行,語氣裡帶著驚嘆:「方才樓下的事,兄長做得也太漂亮了。」
「平日裡完全看不出來,兄長還有那麼威風的一面呢。」
「是吧昭雲?」
顧昭雲笑著附和,「是啊,那紈絝被您幾句話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實在是解氣。」
趙景行正仰著頭喝茶,聽見這話動作一頓,耳根竟泛上了一層薄薄的紅。
他把茶盞擱下,清了清嗓子,像是想要說什麼豪氣萬丈的話。
可被茶水嗆了一下,咳了兩聲才擠出幾個字來:「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罷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話沒說完,趙靈溪已經捂著嘴笑出了聲,肩膀微微抖動著:「兄長又來了。」
「整日說話都像話本子裡的人一樣,什麼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聽了一百遍了。」
顧昭雲也忍不住跟著彎了嘴角。
趙景行被兩個姑娘笑得有些發窘,坐直了身子,臉上的紅暈從耳根蔓延到了顴骨。
可他神情認真,語氣里也帶著少年人獨有的那股執拗:「笑什麼?我說的是真心話。」
「讀書做官有什麼好?成日裡迎來送往的,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煩都煩死了。」
「俠客才是我心之所向,策馬江湖,快意恩仇,那才叫活著。」
趙靈溪還在捂著嘴笑,顯然沒把趙景行的話當真心話,還以為他故意逗樂呢。
可顧昭雲看著他的眼睛,驚覺這位趙家的嫡出公子,似乎真的有著和旁人不同的志向。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極了,像是說到真正的志氣所在,整個人的精氣神都不一樣了。
顧昭雲端著茶盞的指尖微微收緊了。
一個念頭不可抑制的冒出來,等她意識到的時候,話已經先於理智出了口:「趙公子的志向與眾不同。」
「可若你身邊的人都覺得你是無病呻吟,是看不清形勢、不知好歹,那你還會繼續去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