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顧昭雲站在巷子裡,心裡還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她不自覺回過頭,朝著來路望了一眼。
角門緊緊關著,看不到西跨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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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她這段時日的糾結和掙扎都不存在一樣。
——然後顧昭雲面無表情的轉過頭,毫不猶豫的邁出了腳步。
她跟在阿七身後,快步走進了夜色里。
顧昭雲跟著阿七穿過幾條幽暗的窄巷,在巷口停著一輛青布小車,瞧著非常不起眼。
阿七掀開車簾,她彎腰鑽進去,剛一上去便愣住了。
車裡已經坐了個人。
陸琰靠在對面的軟墊上,手裡捧著一個手爐,姿態閒適,嘴角噙著一抹笑。
車簾落下後,車廂里狹小的空間被隔絕成一團暖意融融的天地,外面的風聲都被厚棉簾擋了去。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意深了幾分:「沒想到……竟然這麼順利就把你弄出來了。」
顧昭雲當然聽得出,這句話里不是單純的感慨。
這話更像是一種試探。
他借著她出府這件事試探些什麼。
她心裡冷笑了一聲,面上卻只露出一個帶著幾分慶幸的笑來:「奴婢也沒想到。」
「大約是今兒小年,府里的人都忙著過節,沒人注意一個通房吧。」
她說著,微微垂下眼睫,聲音裡帶上一點自嘲的意味:「說到底,奴婢不過是個下人罷了。」
「平日雖說有幾分體面,可今日過節,院子裡那些婆子丫頭都忙著熱鬧去了。」
「奴婢說要出來走走,她們巴不得少伺候一個人,哪裡會攔著?」
她說到這裡抬起眼來看了陸琰一眼,語氣裡帶了恰到好處的感激,「說到底,還是多虧了二公子,不然奴婢連二門都出不去的。」
陸琰聽了這番話,眉梢揚了揚,顯然被她捧得高興了幾分。
他從袖中摸出一張紙,隨手遞了過來。
「你的新戶籍。」
他說著,語氣輕飄飄的,「當然,是假的。」
「真的那份身契還在府里,要拿出來還需要些時日。」
「這些日子,你就先住到我另一處宅子裡去,等我把身契的事辦妥了,再送你離開京城。」
顧昭雲接過那張紙展開掃了一眼,面上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來,「多謝二公子替奴婢想得這樣周全。」
「奴婢只管聽從二公子安排便是,不敢多問別的。」
她嘴上說得溫順,心裡卻越發警覺。
這套招數她早就見識過了。
以前的陸珩也好,前些日子的老夫人也罷,都是拿身契當餌料。
若她的身契真的那麼好弄出來,老夫人能弄不出來?
如今陸琰光憑一句空口白話,她若是信了才是真的傻。
不過顧昭雲現在也已經不在乎了。
她自己也有假戶籍和路引,而且她貼身帶著,隨時可以用。
顧昭雲靠在車壁上,手縮在袖子裡,在腦子裡一遍遍反覆推演接下來的計劃。
陸琰見她不吭聲,也沒再說什麼,只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伸了伸胳膊,「車夫認得路,會把你送到地方。」
「那邊院子雖不大,但該有的都有,你安心住著,別的事不必操心。」
他抬手掀開簾角往外瞥了一眼夜色,「府里的宴席還沒散呢,我藉口出來醒酒,也該回去了。」
顧昭雲含笑點了點頭,聲音溫順乖覺的厲害:「二公子只管回去便是,奴婢不敢耽誤二公子的事。」
她說著又微微低了低頭,像是感激的樣子。
陸琰看了她一眼,似乎很滿意她這副姿態,嘴角一勾,也不再多說什麼,掀帘子下了馬車。
人已經到手了,時間還長著呢。
不必急在一時。
陸琰志得意滿的離開了。
馬車晃動著往前走了起來。
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響在夜裡格外清晰,顧昭雲坐在原地,手裡捏著那張陸琰留下的假戶籍,借著昏黃的燈光又掃了一遍。
紙張的質地尚可,寫的是京城下屬縣鄉的良民身份。
她把那張紙隨手疊了兩折,塞進袖子裡,靠著車壁閉上了眼睛。
陸琰根本沒打算送她離開京城。
這一點她在看到他假戶籍的時候就已經確認了。
——若真心想讓她遠走高飛,給她準備的路引和文書就該是另一個府城的,而不是京城腳下的一個縣籍。
他是想把她安置在自己的宅子裡,好隨時能掌控她的去向。
陸琰嘴上說著等身契辦妥了就送她走,可那份身契恐怕永遠都不會有辦妥的一天。
到那時,自由沒得到,她又成了黑戶,比在侯府里的處境還要尷尬。
不過想想也是,老夫人都做不成的事,指望陸琰能做成?
還不如睡一覺來的更快。
夢裡啥都有。
可那有什麼關係呢?
顧昭雲摸了摸自己貼身的內袋,甚至有些想笑。
陸琰自以為拿捏住了她的死穴,以為她出了侯府便無路可走,只能乖乖聽他的話。
很可惜,她打工生涯里的經驗告訴她,做任何一個決定之前,必須要先想好兜底的方案。
顧昭雲早就做了萬全的準備。
若是陸琰真的善心大發,她願意結草銜環報答他。
但若陸琰像現在這樣試圖忽悠她,她也有另外的方案可以啟用。
顧昭雲睜開眼,透過車簾縫隙往外瞥了一眼。
馬車正沿著一條寬闊的街巷往前走,兩旁偶爾有鋪面門口的燈籠掠過,光暈一晃一晃的。
她對京城的路不算熟,可好在,今日是小年夜,街上的人流不算少。
「前面把馬車停下吧,我想下去買些東西。」
顧昭雲掀開車簾,柔聲道。
車夫面上露出為難的神色:「姑娘,公子交代了要小的把您送到地方,若中途讓您下了車,公子那邊小的不好交代……」
顧昭雲沒有收回掀簾的手,夜風從簾縫裡灌進來,吹得她鬢邊的碎發微微浮動。
她看著車夫的背影,語氣淡淡的,卻帶著冷意:「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車夫明顯愣了一下。
顧昭雲微微抬起下巴,作出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
她敢打賭,陸琰絕不會對下面的人大肆宣揚她的來歷。
陸琰就算再渾,也不至於蠢到跟每個人都交代一遍——這是我從我大哥院裡偷出來的人。
所以在車夫眼裡,她大約只是陸琰某個不方便公開的,悄悄安置在外頭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