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逃出來了?
她看著車夫猶豫的神色,語氣又軟了幾分,從袖中摸出一小塊碎銀遞了過去:「我今日心情不好,想下去走走散散心。」
「你不必跟著我,只把馬車趕到街那頭等我便是,我轉一會兒就回來,不會讓你為難。」
車夫接過那銀子掂了掂,掙扎了一會兒,終於鬆了口:「那……那姑娘別走太遠。」
「小的把車停在前頭拐角的柳樹底下等您,您轉個一盞茶的工夫便回來可好?」
顧昭雲彎起嘴角笑了笑:「好,多謝你了。」
車夫勒住韁繩,馬車緩緩停在街邊。
顧昭雲彎腰下了車,雙腳落在地上的那一刻,夜風裹著街面上熱鬧的聲浪撲面而來——
小年夜的街市正是最熱鬧的時候,兩旁鋪子門前的紅燈籠掛了一串又一串。
賣糖畫的,賣花燈的,賣熱湯麵的吆喝聲此起彼伏,人流熙熙攘攘地在她身邊穿行而過。
顧昭雲轉過身,混進了人流里。
她隨著人流往前走,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便徹底消失在車夫的視線之外了。
顧昭雲不敢往僻靜的地方走,雖然這是皇城,但大節慶反而會有拐子出沒,她怕自己再被拐一次,就專門挑人多熱鬧的路段走。
穿過兩條橫街,繞過一座香火鼎盛的城隍廟,眼前的路漸漸寬闊起來,行人也比方才少了一些。
她抬頭看了一眼街口的招牌——
顧昭雲之前為了自己的逃跑計劃,專門打聽過。
這附近已經離城門不遠了,是京城南邊靠近城門的一片市集區,客棧,腳店和騾馬行一個挨著一個,住著不少南來北往的商旅。
時間不等人。
顧昭雲心裡清楚得很,一盞茶的工夫說長也不長,那車夫如今大約還在柳樹底下等她。
再過一會兒不見人回來,必會起疑。
按照自己的猜想,他不會立刻回去報給陸琰,總要先四處找上一圈,畢竟把人弄丟了回去沒法交代。
可她必須得按最短的時間去行動。
顧昭雲腳下不停,目光飛快地掃過兩旁的鋪面。
走了約莫半條街,看見一間門臉不大的繡坊,門口掛著一排成衣,正好是她想要的平平無奇款。
她快步走進去,挑了一套灰藍色步襖,又拿了一塊包頭巾,摸出銀錢付了,在店鋪飛快換了。
換好之後,顧昭雲從鋪子裡出來,整個人瞧著便跟方才判若兩人了——
不再是那個穿著體面棉襖的年輕女子,倒像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趕路婦人。
換下來的衣服就用一大塊布包了,背在身上,出門就拐進了隔壁的當鋪。
顧昭雲推門進去,將懷裡那包舊衣裳往櫃檯上一放,「掌柜的,當衣服。」
站在櫃檯後的掌柜的隨手翻了翻,伸了四個手指頭。
意思是四兩。
不巧,這套衣裳的料子還是顧昭雲自己挑的,光那匹料子就花了好幾十兩。
更別說這衣裳上面的繡花也精細,她才上身了兩次。
少說也得有二十兩吧?
顧昭雲皺了皺眉,但她現在沒空討價還價,最終只隨便說了兩句,拿了八兩銀子揣進懷裡。
雖然不多,可她現在實在是不敢在京城久留。
她出了當鋪,腳步又加快了幾分。
方才耽誤了些時候,這會兒也不知那車夫有沒有找過來。
顧昭雲順著街面往城門方向趕,目光不住地掃著兩旁的招牌,終於找到了她想找的鋪面——
威遠鏢局。
她早就打聽過,現在的鏢局不光護送貨物,還能護送人。
顧昭雲推門進去,院裡坐著一個絡腮鬍子的壯年漢子,正歪著腦袋剔牙,一看就是小年夜吃了頓好的。
她三兩句把來意說了。
「我想搭個順路車出城南下,不挑車,只要走得快便成。」
那漢子打量了她一眼,大約見她一個可憐的婦人獨身在外,便隨口報了個價。
顧昭雲沒有還價,利落地付了銀錢,漢子收了錢也不多問,帶著她到了後門。
「這車隊是南下做生意的,你去坐那輛拉布匹的,半個時辰後就走,別亂翻東西。」
顧昭雲應了一聲,快步走過去。
院裡停著幾輛馬車,但質量顯然不能跟侯府的馬車相比。
那輛裝著布匹的馬車還稍微好一些,起碼乾淨,估計是怕布匹髒污了。
顧昭雲爬上去,邊緣還空著半尺寬的地方,正好夠她靠著布匹堆坐下來。
車輪終於開始滾動的時候,顧昭雲靠在那些布匹,聽著馬蹄和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聲響,忽然覺得今晚順利到不可思議。
真的就這麼簡單……逃出來了?
她有些恍惚,但很快,守城門士兵的厲喝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站住!車上裝的什麼?」
她的心猛地一沉。
掀開簾角往外看,只見城門洞前十幾步遠的地方設了一道卡,其中一個守城兵丁叉著腰朝他們這輛馬車揚了揚下巴,滿臉不耐煩的模樣。
車把式連忙勒住韁繩,跳下車來拱手哈腰地陪著笑:「軍爺辛苦,小的是威遠鏢局的,這批貨要得急,這才不得已夜裡趕路,這輛車上都是布匹——」
「布匹?」
那兵丁走到車後,伸手拍了拍碼得齊整的布匹捆子,又探頭往車裡掃了一眼,目光在顧昭雲身上停了一瞬。
車把式賠笑道:「這婦人也是跟著車準備南下的。」
那兵丁收回目光,不咸不淡地開口:「車上的,下來,查路引。」
顧昭雲只覺得胸腔里的那顆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擂鼓似的砰砰直跳。
她深吸了一口氣,撐著手從車上爬了下來。
顧昭雲此刻無比慶幸自己之前做了不少的準備工作。
她垂下眼從袖中摸出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的路引,雙手遞了過去,「軍爺辛苦,民女隨車南下去探親。」
那兵丁接過路引展開,皺眉比對著。
顧昭雲幾乎能清晰地聽見自己心跳聲,快得像擂鼓。
那張路引是假的,畢竟不是官府正經蓋印的文書,雖然她在城裡拿著路引試過許多次,但面對真正的官兵時,心裡還是打鼓。
那兵丁又抬起來打量了她一眼,忽然問了一句:「你是平陽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