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你寧願這樣糟蹋自己
陸珩察覺她停下來,微微偏了偏頭看她,面上仍是那副溫和的模樣:「怎麼了?」
他語氣溫和,手上動作卻強硬,像對待一個鬧了脾氣的小孩子。
顧昭雲被他帶到樓梯口,目光越過他的肩頭往下看去,瞳孔驟然縮緊。
樓下的大堂里安靜地站著一隊護衛,分列在樓梯兩側,個個都帶著刀。
而帶隊的,赫然是青竹。
他們分列在樓梯兩側,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餘的表情,連呼吸都被壓得極輕極淺。
櫃檯後面的掌柜和小二縮著脖子擠在一處,連頭都不敢抬。
前往𝓢𝓽𝓸5️⃣ 5️⃣.𝓬𝓸𝓶,不再錯過更新
顧昭雲終於明白,為什麼她剛才睡醒的時候,樓下那麼安靜了。
這些人早就來了。
整個客棧都被陸珩控制住,當然不會有不長眼的人敢鬧騰。
她的腳步頓在樓梯口,整個人僵在那裡,後背的汗一層一層往外冒。
「我不回去!」
陸珩偏過頭看她,目光落在她慘白的側臉上,眼底那層克制的溫和微微閃了一下。
顧昭雲猛地抬手,把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甩開,用了十足的力氣。
她退後半步,脊背抵上牆壁,抬起頭來直直看著他,「我不是出來散心的,我就是不想再待在侯府,不想——」
她的聲音哽了一瞬,喉頭那點酸澀被她生生咽下去,「不想再給你做妾!」
大堂里靜得落針可聞。
陸珩站在樓梯上,居高臨下地垂眼看她。
他面上那點溫和的笑意慢慢消失,和顧昭雲夢裡那雙漆黑的眸子重合在一起。
顧昭雲被他盯得打了個冷戰,但還是執拗地看著他,不願意低頭。
陸珩似乎察覺到她的恐懼,他閉了閉眼,克制了一下情緒,再睜開眼時仍舊語氣如常:「沒玩夠的話,等我有空再帶你出來。」
他微微頓了一下,像是在思索日程,「不過近來事多,怕是要等到年後了。」
顧昭雲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人攥著從高處丟了下去。
她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來的聲音幾乎變了調:「你別裝了!」
這三個字從她嘴裡衝出來的時候,聲音大得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的眼眶通紅,整個人靠在牆上微微發抖,那些在心底壓了不知多久的話,像決了堤一樣往外涌:「我就是不想給你做妾,你聽不明白嗎?!」
「你憑什麼不讓我走——你都要成親了!」
「以你的權勢地位,你的身份,要什麼樣的人沒有,為什麼非得來找我?!」
她的聲音到最後已經帶上了哭腔,尾音在空蕩蕩的大堂里迴蕩了幾息,然後緩緩消散。
陸珩站在她面前,垂下眼看著她通紅的眼眶,沉默了很長的一息。
然後他笑了一下。
很輕的一個笑,嘴角的弧度幾乎是微不可察的,像面前的人正在撒嬌賣乖,而不是正歇斯底里地質問他。
可那雙慣常溫和的眼睛裡,卻沒有半分鬆動。
他朝她走近了一步,抬手,輕輕拂了拂她耳畔散落的一縷碎發,動作溫柔得像在撫一隻受了驚的雀鳥。
「說什麼傻話。」
他聲音低低的,像是在哄人,「走吧。」
陸珩伸出手來,重新握住了她的手腕。
這一次他的力道比方才重了幾分。
顧昭雲被他重新握住手腕的時候,整個人像被烙鐵燙了一下,猛地掙了起來。
「你放開!」
她腕骨在他掌心裡拼命轉著往外擰,指甲在他手背上劃出了幾道淡紅的印子。
陸珩沒有制止她無用的情緒宣洩。
他側著臉,下頜的線條繃得很緊。
那雙慣常溫潤的眼睛裡有東西一閃而過,快得像水底翻上來的一尾小魚。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握著她的手腕把她強硬地帶出來,大步往樓下走。
顧昭雲被他鉗制住,雙手動彈不得,只能踉蹌著被他拽著往下跑。
「陸珩你——」
她掙扎著去掰他的手指。
可他的指節像鐵鉗一樣扣在她腕上,她越掙扎他攥得越緊。
顧昭雲的腕骨疼得發麻,不自覺倒抽一口冷氣,卻強忍著沒吭聲,只是一味掙扎。
陸珩聽到動靜回頭,看到她強忍痛意的樣子,步子頓了一瞬。
他臉上重新掛上溫和的笑意,這才放緩了步子拽著她往前走。
青竹帶著護衛們已經退到了客棧門口,門外的馬車已經就緒,車夫垂著頭坐在車轅上,絲毫不敢到處亂看。
青竹上前一步掀開車簾,低著頭讓開路,眼皮都不敢抬。
陸珩把顧昭雲帶到了車前。
顧昭雲此刻已經沒有殘存多少理智了。
她的腦海中全是方才做的那個夢。
總覺得回去之後,等待她的只怕就是夢裡的境遇了。
她一開始試圖掙脫開陸珩的鉗制。
可越掙扎越發現,他表面是謙謙君子,力氣卻實在太大。
於是開始拼了命地往後退,另一隻手也死死扒住車轅不肯上車。
顧昭雲從來是個對自己狠心的人。
她這段時間養尊處優養出來的水蔥似的指甲,在木頭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她毫不在意。
她甚至自虐般用那隻手去用力抓撓車轅,直到指甲被折斷。
陸珩這才看到她的動作,氣急反笑,用力攥住她那隻扒著車轅的手,「你寧願這樣糟蹋自己,也不願跟我回去?」
顧昭雲抿著嘴扭開頭,不願意多說。
陸珩也不在意,他掰開她的手,然後一把抱住她,將她塞進車裡,自己也跟著進了車廂。
動作倒不算粗暴。
可那種不容抗拒的氣息讓顧昭雲幾乎喘不上氣來。
她被他塞進車廂的時候整個人往後栽倒,後背撞在車壁上,震得眼前發黑。
陸珩緊跟著上了車,車簾落下來,光線驟然暗了一大半。
馬車晃動了一下,開始往前走。
顧昭雲蜷在角落裡,聽到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心頭絕望。
她抱著自己被攥得發紅的手腕,眼眶裡那層濕意被她死死咬著牙逼了回去。
車廂里安靜了很久。
直到外面傳來青竹的聲音。
他策馬跟在一側,聲音壓得低低的,小心翼翼地從車簾縫隙里透進來。
「爺,昨兒個宮裡小年宴,您走到一半就離了席。」
「今兒早朝……也沒有去。」
青竹頓了一下,聲音更輕了些,「只怕聖上那邊,要不高興了。您看是不是……早些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