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她竟然已經足夠了解他
顧昭雲踉蹌著撞在影壁上，後背磕上冰冷的青磚牆面，疼得她眼前一黑。
好不容易緩過神來，她抬起頭，卻看到一個人影半跪在院子裡頭。
顧昭雲的視線起初是模糊的，可當她看清那道瘦弱的身形時，渾身的血忽然往頭頂涌了一瞬。
「小滿！」
顧昭雲失聲喊了出來。
小滿跪在院子裡，衣料子皺巴巴地裹在身上，蒼白毫無血色的臉上從驚愕轉成狂喜，最後定格成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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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雲姐姐——昭雲姐姐你怎麼現在回來了？」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眶通紅，眼淚撲簌撲簌地往下掉，「我以為你，我以為——」
顧昭雲顧不上別的了。
她從地上爬起來，腿還在抖，卻踉踉蹌蹌地朝梅樹底下撲過去。
離得近了，她才看清小滿的模樣。
那件衣裳下擺洇著一大片暗色的痕跡，從腰側一直蔓延到膝蓋上方。
顧昭雲撲過去抱住她的那一刻，手心裡傳來的溫度分明是冰冷的，她整個人冰得像剛從井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現在是寒冬臘月，陸珩怎麼忍心讓小滿跪在這裡？！
「小滿——你——」
顧昭雲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她抖著手去摸小滿的臉，指尖觸到的地方也是一片冰涼。
小滿的額頭冒著細細的冷汗，貼在鬢邊黏成一綹一綹的，整個人微微發著顫，像一片隨時要被風吹掉的枯葉子。
可她的目光落定在顧昭雲臉上的時候，那雙空洞黯淡的瞳仁里忽然亮了一下。
「昭雲姐姐……」
她的嘴唇翕動著，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你……你怎麼回來了……」
顧昭雲死死抱住她，感覺懷裡那具瘦小的身子輕得像一捧乾柴。
「誰打的？」
小滿看著顧昭雲心疼又焦灼的表情，輕輕握住她的手，「沒事的，昭雲姐姐。」
她努力露出一個笑來，「只是看著嚇人，不疼的。」
顧昭雲的眼淚忍不住泛了上來，「怎麼可能不疼？！」
「傷的這麼重，有沒有看大夫，上藥了嗎？」
這話一出口，顧昭雲殘存的理智就回來了。
這是陸珩的別院。
小滿的傷，只可能是陸珩打的。
可她還是抬起了頭，目光越過小滿瘦削的肩頭，望向門檻處那道修長的身影。
他站在那裡，就那麼冷淡地看著她，像在看一齣戲。
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連嘴角那點慣常的弧度都徹底消失了。
「是你打的？」
顧昭雲的聲音發著顫，「是你讓小滿跪在這裡的？」
青竹就在此時進來了。
「昭雲姑娘。」
青竹的聲音壓得很低，「您這次出門遊玩，實在太過了。」
「而您身邊的丫頭沒能勸住您，沒有盡到勸導之責——」
他頓了一下。
「不只是小滿，您院子裡伺候的另外幾個，也統統挨了罰。」
顧昭雲渾身的血都涼了。
「至於小滿為什麼跪在這裡……」
青竹的表情也很平靜，像是見慣了這樣血腥的場面，「小滿姑娘是跟著您一起出門的。」
「而您不見了之後，她沒有及時回報，反倒試圖替您隱瞞，延誤了尋人的時機。」
「就憑這一點……爺就不會輕縱。」
顧昭雲越聽越覺得這些狗屁規矩讓人匪夷所思。
「我做的事，為什麼要讓別人替我受罰？」
青竹沒有抬頭看她，「主子有過，就是下人無能。」
顧昭雲的胸口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她甚至覺得荒謬地笑出了聲。
「主子？」
「我算什麼主子？」
「在旁人眼裡，我不也是你口中所謂的下人嗎？！」
青竹這次沒有再說話。
顧昭雲低下頭去看懷裡的小滿。
她的身子還在抖，每隔一會兒就輕輕顫一下，像一片被風吹著的枯葉子。
顧昭雲口中的質問突然就說不出來了。
那些對著陸珩喊出來的狠話，此刻全都像被戳破的泡影一樣散得乾乾淨淨。
「昭雲姐姐……」
小滿的聲音從她懷裡傳上來，輕飄飄的，像一根快要斷掉的絲線。
她的手指攥著顧昭雲的袖口，努力地仰起臉來，朝顧昭雲擠出一個笑。
「真不疼……只是看著嚇人……」
顧昭雲的眼淚忽然就掉下來了。
那些積攢了許久的情緒像決了堤一樣湧出來，可聲音偏偏擠不出一絲半縷。
原來人在極度傷心的時候，是哭不出聲音的。
她只能死死抱著小滿，把臉埋進她冰涼的頸窩裡，渾身的力氣都像是在那一瞬間被抽乾了。
顧昭雲環視周圍，但凡接觸到她眼神的人都唯恐避之不及地低下頭去。
她只能抱著小滿，感受著懷裡那具身子越來越涼，整個人像被泡在冰水裡一樣從頭冷到腳。
顧昭雲猛地抬起頭來。
她看著陸珩，嘴唇抖了半天，終於從喉嚨底擠出一個斷斷續續的詞來。
「大……大夫……」
陸珩站在門檻邊，燈籠光把他的臉切成明暗兩半。
顧昭雲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覺得渾身冷得發抖，她聲音又大了一些，像一隻被掐住了喉嚨的雀鳥在做最後的掙扎。
「給她請大夫……求你。」
懷裡的小滿輕輕咳嗽了一聲，像是牽動了腰側的傷口，整個人疼得猛地蜷了一下，卻沒有哼出一聲來。
顧昭雲把她的頭輕輕攏進自己臂彎里，仰著臉看著陸珩。
那雙眼睛裡所有的倔強和憤怒此刻都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片哀求。
「求你。」
院子裡靜了很久。
顧昭雲抬眼去看門檻處那道身影。
陸珩站在那裡，眉眼溫潤的輪廓依然端方乾淨，可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溫度。
他就那樣看著她。
顧昭雲悲哀地發現，她竟然已經足夠了解他。
她知道他在等什麼。
於是顧昭雲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到陸珩面前，輕輕拽住他的袖子。
她仰著臉看他。
雖然眼眶通紅，聲音嘶啞，但還是努力做出他最喜歡的表情。
「是我自己的主意，從頭到尾都是我自己的主意。」
「小滿她什麼都不知道，她只是不敢跟別人說我不見了……」
「或者她是怕我出事——她是為我好，她沒有半分錯處。」
顧昭雲說到這裡，已經是語無倫次的地步了。
她眼淚不可抑制的流出來，淌得滿臉都是。
「求你，求你放過她們！」
「要罰就罰我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