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放開我！
胃裡又是一陣翻湧，顧昭雲偏過頭趴在窗框上乾嘔了一下，可肚子裡空空如也，什麼都吐不出來。
她用袖口胡亂擦了擦嘴角，整個人蜷成一團，把臉埋在膝蓋里，肩膀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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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做的一切，難道都是無用功？
那些她以為能掙開的東西，到頭來不過是一場徒勞。
顧昭雲的指甲掐進掌心，不甘，憤怒，絕望，這些情緒像繩子一樣勒在她脖子上，越收越緊，讓她喘不上氣。
她本來以為自己又要回到令人窒息的侯府去。
可馬車卻走上了另一條完全陌生的道路。
顧昭雲愣了一下，從膝蓋間抬起臉來，下意識朝車簾外看去——
馬車正沿著城西的巷子往裡走，兩邊的宅牆越來越高，青磚灰瓦，人煙漸稀，連街邊的樹都比別處濃密了幾分。
這不是回侯府的路。
她幾乎是本能地轉過頭去看陸珩。
他還靠在另一側車壁上，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睛，正看著她。
車廂里光線很暗，他半張臉被掩藏在陰影里，平靜地看著她，雙眸中翻滾著令人不安的情緒。
「你要帶我去哪兒？」
顧昭雲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陸珩沒有答話。
車簾外傳來青竹的聲音，壓得極低：「爺，到了。」
馬車停了下來。
陸珩先下了車，然後站在車外朝她伸出手。
顧昭雲沒有理他，而是自己扶著車壁往外爬。
腳踩在地上的一瞬間，她的腿軟得差點跪下去，扶著車轅才勉強站穩。
可當她抬頭看清面前的景致時，心裡那根一直緊繃著的弦忽然斷了。
不是侯府。
青磚高牆，窄巷深門——這似乎是陸珩的別院。
她從前在西跨院聽婆子們閒磕牙時提起過，說世子爺在西城有座別院，平日裡常住在那裡，規矩嚴得很，似乎那裡才是世子爺常去的住處。
顧昭雲本以為，陸珩會把她送回侯府。
回到那座西跨院，讓她日復一日地等著他偶爾的垂憐。
她盯著那扇黑漆門看了幾息，突然嗤笑一聲。
也好。
有什麼區別呢？
顧昭雲覺得胸口那團堵了一路的情緒忽然被人一把扯碎了。
那些她從前在心裡存著的，連自己都不肯承認的隱秘情愫，此刻像被風吹散的灰燼一樣，一點都不剩了。
陸珩就站在她面前，離她不過兩步遠。
暮色沉下來，燈籠還沒點亮，他的面容半隱在昏暗中看不真切，可那一貫溫和的輪廓在黯淡的光線里竟顯出幾分陌生的冷硬。
他朝她伸出手，像方才在馬車邊一樣，動作從容。
似乎她的痛苦和憤怒在他眼裡全都不值一提。
「走吧。」
顧昭雲沒動。
「我不進去。」
陸珩的動作頓住了。
他垂眸看著她，面上那點溫和的笑意還在，可嘴角的弧度已經明顯冷了幾分。
「昭雲。」
他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勉強的溫和，「別鬧了。」
「我沒有鬧。」
顧昭雲的聲音意外地平靜，一路的乾嘔讓她的嗓音像砂紙蹭過一樣乾澀，「我不跟你回去，我也不做你的妾。」
她抬起頭，緊緊盯著陸珩，連自稱都不願意再偽裝，「還有，我不叫昭雲，我姓顧。」
陸珩臉上偽裝出來的溫和笑意慢慢消失。
「你到底想要什麼？」他問。
他眼裡那層溫和的光一寸一寸地褪下去，底下翻上來的東西暗沉沉的，壓得整條巷子裡的空氣都像是沉了幾分。
顧昭雲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
「我已經說了，我要出府。」
顧昭雲扯了一下嘴角，聲音平平的，「我很早之前就跟你說過的。」
陸珩的眉峰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顧昭雲看著他的反應，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真的忘了。
又或者他從來沒把她的話當回事過——
早在她進西跨院之前，她就求過陸珩，讓他幫忙放她出府。
陸珩當時明明答應了。
可現在想想，只怕那時他就已經做好別的打算了。
陸珩站在那裡，巷口的風把他衣擺吹得微微拂動。
「你一個女子在外面，要怎麼活下去？」
他說，「外面如今生了亂象，你不是不知道，當初你被賣到侯府，不就是因為獨身一人在外才遇到了危險嗎？」
「你如今沒有戶籍身份，更沒人會照應你，甚至有可能被人欺凌——」
顧昭雲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沒到眼底，涼得像冬日檐下的冰凌。
「我活不活得下去，你憑什麼替我決定？！」
她往前走了一步，仰著臉看他。
「我一個人在外面，不管過什麼樣的日子，都是我自己選的。」
顧昭雲如今整個人都瘦了一圈，巴掌大的臉上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被冷水澆過的炭火，不甘心地冒著最後一點火星。
「不管是富足還是困苦，我總歸能由著自己的心意做事。」
「更何況，陸珩你到底為什麼覺得我活不下去？！」
她的聲音終於顫了一下，可她咬著牙把那絲脆弱壓了回去，「……你憑什麼？」
陸珩沉默了。
他看著她，面上一絲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我再問你一遍。」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讓人心裡發緊，「你是非要出府不可？」
顧昭雲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退卻，一字一句：「是！」
陸珩的嘴角動了一下。
那笑里沒有半分溫和的意思，冷得像天上下刀子。
他唇線扯開一道極淺的弧度，眼底卻凍得像一口結了冰的深井。
陸珩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這一次他沒有留力。
顧昭雲被他拽得整個人往前撲了個趔趄，腳下一個不穩，被他半拖半拽著往那扇黑漆門裡帶。
她猛地反應過來，拼了命地往後掙。
空著的另一隻手攥住門框，殘破的指甲摳進木頭的紋路里，整個人拼命往後墜。
「你放開——陸珩你放開我！」
陸珩的手掌像鐵鉗一樣箍著她的腕骨，顧昭雲到底沒有他力氣大，被他硬生生拖過了門檻。
顧昭雲被拽進院子裡的時候，整個人幾乎是摔進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