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是有一件事想求你。


  青竹在外頭跟著轎子走,聞言心裡飛快地過了一遍。

  侯爺那邊,不必擔心。

  侯爺雖然不算精明,但勝在知道自己不聰明,大事上從不亂拿主意,更不會給主子添麻煩。

  老夫人倒是有些私心,可整個侯府裡頭,要說最看重主子前程的,恰恰也是老夫人。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ᴛ𝐨𝟱𝟱.𝗖𝗢𝗠☄️

  她老人家心裡那桿秤清楚得很,陸珩好,侯府才好,所以絕不會沒事找事。

  那主子問的,就只能是一個人——侯夫人。

  青竹在心裡嘆了口氣。

  說來也怪,主子明明是夫人的親兒子,又這麼得聖上看中,換作別家,當娘的早該把兒子捧到天上去了。

  可夫人這些年對主子不聞不問,母子倆的關係在某一年,甚至一度冷到冰點,逢年過節連面子上的走動都敷衍得很。

  近些年主子在朝中嶄露頭角,夫人這才慢慢有了緩和的跡象,逢人便說「我兒如何如何」,親熱得像是換了個人。

  可別說主子了,連青竹都看得出來,夫人言語間雖然極盡溫和,骨子裡仍是為了她自己打算。

  從前想讓主子將陳夢容明媒正娶,卻奈何陳家家世太低直接就被老夫人否了。

  後來要死要活的將人送進後院,又變著法兒地送了兩個奴婢到主子院裡。

  再後來昭雲姑娘進了府,夫人更是橫挑鼻子豎挑眼,為難人的花樣一套接一套。

  竟沒有一件事,是為了主子好。

  青竹斟酌著回話:「回主子,府里一切如常。」

  「侯爺那邊沒什麼事,老夫人身子骨也硬朗,倒是……」

  他頓了頓,「夫人前些日子打發人往咱們院裡送了兩盆蘭花,說是南邊來的名品,給主子屋裡添些景致。」

  「秋葵不好推拒,便先收下了,擺在偏廳里。」

  轎子裡沉默了一小會兒。

  「蘭花?」

  陸珩的聲音淡淡的,「我從前喜歡蘭花?」

  青竹被問住了,老老實實答道:「主子從前沒怎麼養過花。」

  「那就是她不知道我喜歡什麼,隨便挑了兩盆。」

  陸珩的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回頭退回去,就說我花粉過敏。」

  青竹嘴角抽了抽,心說主子您什麼時候花粉過敏了。

  可他到底沒敢拆穿,只悶聲應了個「是」。

  主子這是連應付都懶得應付了,擺明了不想領這個情。

  他琢磨著回去怎麼跟秋葵說,好讓她把話編圓了,別讓夫人那邊挑出錯來。

  轎子拐進長街,陸府的大門已經遙遙在望。

  青竹遠遠看見門口站著幾個人,打頭的是秋葵,後頭跟著幾個管事婆子,都伸著脖子往這邊望。

  他剛想提醒主子到了,就聽陸珩在轎子裡又說了一句:「那個顧昭雲,還是沒有消息?」

  青竹心裡一緊,低聲道:「屬下沒用,暫時沒有消息。」

  轎子停了,青竹趕緊掀開轎簾。

  陸珩進了府門,一路穿過前廳和垂花門,往正院走。

  沿途的下人見了他,紛紛垂手站定行禮。

  他腳步不停,青竹在後面瞧著,覺得主子這趟回來,像是比走之前更冷清了幾分。

  從前主子雖然內里不近人情,可外表即便裝也裝的好性子。

  如今往那兒一站,竟像塊從冰窖里搬出來的玉,好看是好看,就是凍得人不敢靠近。

  到了正院門口,秋葵上前替他掀帘子,輕聲道:「主子先歇歇,熱水已經備好了,要不要先沐浴更衣?」

  陸珩嗯了一聲,進了屋。

  他站在當地環顧一圈,目光在陳設上掃了一遍,最後落在靠窗的多寶格上。

  那上頭多了兩盆蘭花,葉子碧綠,開得正盛,花盆是青瓷的,一看就價值不菲。

  他皺了皺眉:「這就是夫人送來的?」

  秋葵忙道:「是,夫人前些日子打發人送來的,說是南邊的新品,叫素心蘭,外頭輕易見不著。」

  陸珩走近看了一眼,伸手撥了撥蘭葉,隨即收回手,語氣平平淡淡的:「我花粉過敏,擺不得。」

  「你回頭送回去,就說是我的意思。」

  秋葵垂著眼應下,心裡卻在想,主子哪兒來的花粉過敏?

  從前昭雲姑娘在院裡種了一排鳳仙花,也沒見主子皺過眉頭。

  她不敢多嘴,自去吩咐人備水不提。

  陸珩沐浴換了家常衣裳,剛坐下來喝了口茶,外頭就有婆子來報,說夫人來了。

  青竹和秋葵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一絲無奈。

  夫人這消息也太靈通了。

  主子前腳進門,她後腳就到,可既然早知道主子會回來,怎麼不派人去大門口迎一迎呢?

  侯爺和老夫人可都是派了人來的,府里一早就收到主子遇刺的消息,夫人總不可能不知道吧?

  陸珩擱下茶盞,面上沒什麼波瀾:「請。」

  侯夫人沈氏進來的時候,臉上笑盈盈的,身後跟著兩個丫鬟,一個捧著一隻食盒,一個端著個錦匣。

  她進了屋,先上下打量陸珩一番,嘴裡念叨著:「瘦了瘦了,南邊那地方濕熱,吃不好睡不好的,我兒受委屈了。」

  她說著就要伸手來撫陸珩的臉。

  陸珩微微側了側頭,不著痕跡地避開了。

  他站起身,拱手行了個禮:「母親不必掛心,兒子一切安好。」

  侯夫人手僵在半空,倒也不惱,笑著收了回來,自顧自坐下,又招呼身後的丫鬟把食盒打開:「這是我特意讓廚房燉的鴿子湯,你從前最愛喝這個。」

  「還有這匣子,裡頭是幾樣南邊來的香料,你屋裡熏一熏,去去潮氣。」

  陸珩看了一眼那隻錦匣,沒接,只說:「母親費心了。」

  「不過我剛回來,還沒去給父親和祖母請安,這些東西先擱著吧。」

  侯夫人臉上笑盈盈的,像是完全沒聽出這話里的推拒,繼續道:「你父親那邊不用急,他今日出門會客去了,晚膳前才回來呢。」

  「你祖母近來身子也好了許多,只是天天念叨你,說你該回來了。」

  「對了,我聽說南巡路上遇了刺客?」

  「母親聽到消息的時候,可是嚇得幾宿沒睡好。」

  陸珩端起茶喝了一口,語氣平得很:「有勞母親掛念,只是幾個不長眼的小毛賊,已經料理了。」

  侯夫人拍了拍胸口,一副鬆了口氣的樣子。

  她又東拉西扯了幾句閒話,陸珩一一答了,簡短得很,一個字都不肯多說。

  青竹在旁邊聽著,心裡直犯嘀咕,夫人今日來得蹊蹺,坐了這麼久,總不會真是來送湯送花的吧。

  果然,侯夫人說著說著,話頭慢慢往一個方向拐了過去。

  「珩兒,」她忽然放低了聲音,臉上的笑也收了些,換上一種憂心忡忡的神情,「母親今日來,其實……是有一件事想求你。」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