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她不願意一輩子留在後宅
陸珩靠在引枕上,唇角微微勾起:「該給外頭再添一把火了。」
「你去尋個妥當人,放話出去,就說永寧侯府正托人往龍虎山請張天師府上的高功,要替世子爺做一場禳星的法事。」
青竹應了一聲,心裡卻直咂舌。
龍虎山張天師府,那是尋常人家請得動的?
主子這是要把戲做足,讓那些還在觀望的人徹底信了這命格之說。
可轉念一想,主子這招也實在是高。
等外頭人人都信了陸珩命裡帶煞,他再請個高人改口,說煞已化解。
到那時候,誰還會記得當初退親的實情?
到時反而是陸家和許家雙贏的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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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琢磨著,陸珩忽然問了句不相干的:「陸珺那邊,東西送去了?」
「送去了。二姑娘收了東西,讓屬下帶話回來,說知道了,讓世子爺安心養病。」
陸珩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青竹偷偷瞧了他一眼,心想主子對二姑娘倒是上心,可這二小姐,卻總是與主子不大親近。
主子明明有兩個嫡親的弟妹,卻總是像孤身一人似的。
該吩咐的事都吩咐完了,屋子裡靜下來。
陸珩沒再翻書,也沒喝茶,只靠在床頭,目光越
過窗欞,落在院子裡那棵老樹上。
枝頭冒了新芽,嫩綠嫩綠的,被風吹得輕輕晃。
他就那麼盯著,出神了好一會兒,臉上沒什麼表情,看不出在想什麼。
青竹本來已經在心裡盤算著告退,可瞧見主子這副模樣,又有點拿不準。
他試探著往門口挪了半步,剛要開口告退。
陸珩的聲音卻忽然響起來:「顧昭雲找到了嗎?」
青竹腳下一頓,心裡咯噔一聲。
他轉過身,垂著頭道:「……還沒有。」
陸珩偏過臉來,斜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算凌厲,可青竹後脖頸的汗毛唰地就立起來了。
「你如今做事倒是越發利索了。」
青竹心裡叫苦不迭,嘴上不敢瞞,一五一十地往外倒:「屬下不敢懈怠。」
「本該早就找到了的,可昭雲姑娘……不知是不是因為上次出逃,被追回來的緣故,這次竟出奇地謹慎。」
「屬下派出去的人在每條官道都貼了畫像,又從昭雲姑娘和主子分開的那片林子開始,把方圓十里的鄉鎮都翻了個遍,連山坳里的獵戶家都查過了。」
「——可竟然杳無音訊,活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他說到這兒,偷偷抬眼覷了一下陸珩的臉色。
主子臉上看不出什麼,青竹卻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主子,要不要……換個方向找?」
陸珩沒接話,反問:「你有別的線索?」
青竹張了張嘴,猶豫了一瞬,到底還是把心裡懸了許久的那句話吐了出來:「昭雲姑娘會不會是……遇到了三皇子或者五皇子派來的刺客,已經……」
後半截話他實在不敢往下說了,硬生生咽了回去。
屋子裡靜得只能聽見廊下鸚鵡撲翅膀的聲響。
陸珩失憶了,對顧昭雲這個人一絲印象都沒有。
這個名字從他醒來那天起就只是個名字,連張畫像都沒看過——
青竹倒是想給他看,可庫房裡存的舊物翻遍了,竟找不出一張昭雲姑娘的小像來,也不知是原先就沒留,還是被人收走了。
可即便如此,聽見「刺客」兩個字的時候,陸珩連想都沒想,脫口便道:「不可能。」
青竹一愣。
陸珩自己也頓了一下,像是沒料到自己會不假思索的說出這兩個字。
他皺了皺眉,把那點說不清的異樣壓下去,語氣沉了幾分:「加派人手去查。」
「所有她可能投奔的舊識,從前待過的地界,包括她被侯府採買進來之前的老家——挨個查。」
「越快越好。」
青竹應得乾脆,可到底還是多了句嘴:「主子,再加大力度的話,動靜不會小。」
「人一多,難免驚動旁人……三皇子五皇子那邊正盯著咱們呢。」
陸珩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裡頭帶著一點似笑非笑的意思:「驚動就驚動了,他們兩個如今還能翻起什麼浪來?」
青竹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嘴上卻再不敢多問,低頭道了聲「是」,轉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
他站定,轉頭等著陸珩吩咐。
可陸珩卻沒立刻開口,只沉默了片刻,忽然問了一句讓青竹摸不著頭腦的話:「她之前既然是我最寵愛的妾室,又為何一直想著要跑?」
青竹張了張嘴,竟一時答不上來。
他苦思冥想了半天,腦子裡把侯府後宅那些事兒翻了個遍。
尋常丫鬟怎麼倒貼主子,他見得多了——
有那等伶俐的,削尖了腦袋往爺們兒跟前湊,端茶遞水時恨不得整個人都歪倒在主子懷裡。
有那等家生子出身的,爹娘老子齊上陣,托關係走門路,只求把閨女塞進少爺房裡,哪怕做個通房也心甘情願。
至於世家小姐,那就更不必說了,嫁進來便是永寧侯府的正經主子,錦衣玉食,呼奴使婢,以後得封誥命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顧昭雲倒好,世子爺最寵她的時候,闔府上下誰見了她不客氣三分?
吃穿用度比二姑娘也差不到哪兒去。
按說這樣的日子,換個人做夢都能笑醒,她跑什麼?
青竹正想說他也不知道,可腦子裡忽然浮現出一段話,是昨日某個人對他說的:
「你們男人可以在外建功立業,再不濟也能拋頭露面賺錢養活自己。」
「可我們女人呢?」
「生來就是要在後院過一輩子的,你們要女人一輩子在後宅打轉,卻又不許我們去爭去搶!」
「難道要我們一輩子都看你們的眼色,靠你們的憐憫過日子嗎?!」
青竹想起昨日那張帶淚的俏臉,渾身一僵。
他嘴裡有些發苦,聲音也不知不覺低了下來:「可能……昭雲姑娘志不在此吧。」
「她不願意一輩子留在後宅里,看人眼色,等人憐憫。」
他說完自己先愣住了。
這話從一個奴才嘴裡說出來,實在有些大逆不道。
青竹趕緊又補了一句:「屬下也是胡亂猜的,主子別當真。」
陸珩半天沒說話。
青竹偷偷看他,只見他靠在床頭,面上沒什麼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聲音淡淡的:「以前,顧昭雲對我說過類似的話嗎?」
青竹一激靈:「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