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命格之說
青竹從庫房挑東西的工夫，外頭已經傳開了。
永寧侯府和許家幾乎是前後腳放出的風聲，話術統一得像是同一個人寫的：
陸珩命裡帶煞，早年有高人批過，須得尋個八字極硬的姑娘方能壓住，許家小姐偏偏是菩薩座前的玉女轉世，命格清貴，兩下里一合，沖了。
許閣老疼女兒，不敢拿閨女的一輩子去賭，兩家便商議著，此事作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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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傳出去，京城裡頭信的人不少。
畢竟陸珩前陣子南巡遇刺，回來又大病一場，外頭本來就有說他八字硬的，如今跟許家的說法一對，竟嚴絲合縫。
加上許閣老在朝中向來以端方持重聞名，他肯認下這說辭，旁人便覺得假不了。
但也有不信的。
有幾個慣會鑽營的，私底下撥算盤撥得噼啪響。
陸珩退了許家的親，那他如今便是單身一人，永寧侯府世子爺的名頭還在，聖上跟前又說得上話，這便宜不撿白不撿。
於是沒幾日，便有那等膽子大的，託了媒人往侯府遞帖子，話里話外探口風。
永寧侯被這些人煩得不行，有一回差點在門房就罵出來：「我兒子命裡帶煞！帶煞！聽不懂人話是不是？」
還是管家死命攔住了，賠著笑把媒人打發走，回頭勸侯爺：「您這話傳出去，倒顯得咱們心虛了。」
「您得往許家那邊推，就說世子爺這命格，尋常人家壓不住，實在不敢害了人家姑娘。」
永寧侯一拍腦門，覺得這話說得在理。
於是往後再有來探口風的，他一概拿這話擋回去，擋的多了，也就沒人再來自討沒趣。
可另一頭，許家的門檻反倒被踏矮了三分。
玉女轉世，菩薩座下的人，娶回家那是要旺三代的。
京中那些信佛信命的人家，原先還覺得許家小姐攀了永寧侯府的高枝，如今一聽這話，登時覺得自家才是那個該去攀高枝的。
許閣老起初還哭笑不得，後來見來提親的人家裡頭竟有幾家著實不錯，也就隨夫人去相看了。
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眼下最清淨的，反倒是陸珩本人。
最直觀的表現就是，探病的人少了一大半。
原先陸珩病著的消息一傳出去，永寧侯府門口的車馬能排到巷子口，各房各戶的補品堆了半間屋子。
如今門可羅雀，偶爾來個把人不信的，進門之後也忍不住多打量陸珩兩眼，像是想從他臉上看出點煞氣來。
陸珩樂得清靜。
他靠在床頭翻書，青竹在旁邊剝橘子，主僕兩個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今兒又來了兩家，」青竹把橘子上的白絲絡剔乾淨，遞過去，「一個是西城兵馬司指揮使的夫人，說是替娘家侄女問的。」
「還有一個是工部侍郎家的，說是不要嫁妝，只求世子爺能應一聲。」
陸珩接過來吃了一瓣，眉毛都沒抬：「你怎麼回的？」
「照您吩咐的，說世子爺病中不宜議親。」
「且這命格之說雖是為了退親方便編出來的，但外頭人既然信了，咱們也不好自己打自己的臉，總得等風頭過去再說。」
「嗯。」
青竹忍不住多嘴：「主子，您說這命格之說，真能摁住那些動心思的人？」
陸珩把最後一瓣橘子吃了，拿帕子擦了擦手，才不緊不慢地道：「摁不住所有人，但能摁住大部分。」
「那些真正急著攀附的，壓根兒不信這套，他們只看實實在在的利益。」
「可這種人，我本來也不會要。」
「那您往後真要找合心意的，可這命裡帶煞的名頭掛著，好人家誰肯把閨女往……火坑裡推？」
陸珩笑了一下，重新拿起書：「急什麼。」
「命格這東西，高人說有就有，高人改口說沒有——那不也就沒有了？」
青竹愣了半天，忽然明白過來，合著主子連後路都想好了。
他張了張嘴，到底沒忍住：「那您什麼時候找高人來改口？」
「等該來的人來了再說。」
陸珩翻了一頁書，語氣還是那樣不緊不慢。
青竹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書上頭批的幾行小字，像是從什麼書信上摘下來的，墨跡還新。
他沒敢細看，只隱約瞧見「北境」「糧草」幾個字眼，心裡咯噔一下，知道主子這盤棋還沒下完。
外頭院子裡有腳步聲，是松鶴堂又打發人來問安。
陸珩朝青竹使了個眼色，青竹趕緊把書合上收進暗格里，順手把橘子皮往桌上一攤，裝出一副主僕倆閒坐消食的樣子。
門帘一掀，這回進來的是老夫人身邊的人。
這婆子手裡提著一個食盒，笑吟吟地先給陸珩請了安，又端出一盅燉得酥爛的老鴨湯，說是老夫人親自盯著廚房煨的。
陸珩接過來喝了兩口，汪嬤嬤便搭著話頭往正題上引：「老夫人說了，世子爺這身子骨總不見好利索，她心裡懸著。」
「前兒聽外頭傳的那些話，老夫人倒覺著，若真有那等高人，不妨請到府里來，替世子爺再做一場法事。」
「一則安安神，二則也好叫外頭人看看，咱們侯府不是沒法子的人家。」
陸珩舀湯的勺子頓了頓。
他抬眼看向汪嬤嬤，面上帶著病中之人特有的蒼白：「勞祖母惦記。」
「只是我這病，大夫說了，三分治七分養，急不得。」
「法事的事，等我再好些，親自去跟祖母商議。」
汪婆子碰了個軟釘子，臉上的笑僵了一瞬，旋即又熱絡起來：「世子爺說的是，那老奴回去就這麼回老夫人。」
等她走了，青竹把門關上，回頭忍不住道：「主子，老夫人這是想插手？」
陸珩把湯盅放下，聲音淡淡的：「她不是想插手，她是想看看我這命格之說到底是真是假。」
「祖母這個年紀，總得攥點東西在手裡才踏實。」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也好，她這一問，倒提醒我了。」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