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於他而言,是個變數
但他看到陸珩面無表情盯著自己,知道主子是不信的。
青竹只好改口:「其實是說過的,只是……」
他有些猶豫。
陸珩眉心一動,「只是我不以為意,是嗎?」
青竹張了張嘴,半天沒吐出一個字來。
他站在那兒,糾結了半天,才硬著頭皮開口:「其實……主子對昭雲姑娘也是極好的。」
「吃穿上從沒虧待過,四季衣裳是按季裁新的,首飾頭面也是挑好的打。」
「後來……您還把朱雀街那間鋪子給了昭雲姑娘,那間鋪子您當時收進來的時候也花了小萬兩銀子呢。」
「這些待遇,別說尋常奴婢了,便是別的公子身邊伺候的妾室,也沒見誰有這種待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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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偷眼去看陸珩,卻見主子面上淡淡的,沒什麼反應。
陸珩只把茶盞轉了半圈,道:「我雖不記得她的事,但既然她跟了我,我就不可能在衣食住行上虧待她。」
他抬起眼看著他:「我問的不是這些。」
青竹苦著臉,後槽牙都咬緊了。
他當然知道主子問的不是這些。
可實話實說,昭雲姑娘那性子,擱在後宅里確實是獨一份的。
他掂量了又掂量,這才小心翼翼地開口:「昭雲姑娘……」
「興許是因為,是主子當時刻意讓眾人都知道,昭雲姑娘曾跟主子……春風一度,幫主子解了藥性,這才把人留下的。」
「要不然,依昭雲姑娘之前在松鶴堂當差的待遇,只怕不出三年就能贖身出府了。」
青竹說到這兒頓住了,覷了一眼陸珩的神色。
主子沒說話,手指搭在盞沿上,一動沒動。
青竹心裡越發沒底,索性把話全翻了出來:「昭雲姑娘之前跑過一回,您也知道。」
「那次您罕見地發了怒,連夜開城門派人去追,把人追回來之後……昭雲姑娘就不太一樣了。」
「之前她對什麼事都是淡淡的,對主子也不大上心,可那次回來之後,人變得溫順了許多。」
「您當時……還挺滿意,以為她想通了,願意安分留在您身邊。」
屋子裡靜得能聽見窗外風聲。
陸珩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把茶盞放下。
想也知道,他當時一定用了某些手段,才讓人的性格有這麼大的變化。
他低聲道:「你的意思是,我當初把她留下,本來就不是她自願的。」
「後來她溫順了,也不過是裝給我看的。」
青竹冷汗都冒出來了:「屬下不敢這麼說!屬下只是……只是把知道的事都稟報給主子,主子怎麼裁度,那是主子的事。」
陸珩沒發火,只靠在引枕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樹上,枝頭嫩芽被風吹得顫顫巍巍的。
過了半晌,他忽然說了句:「她既然這麼想走,當初追回來做什麼。」
這話聽著像自言自語,青竹不敢接。
陸珩靠在引枕上,手裡那本書攤在膝頭,目光落在頁面上,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方才青竹說的那些話還在他腦子裡轉。
他說不上來心裡是什麼滋味。
陸珩確實什麼都不記得了。
不記得顧昭雲這個人,不記得她長什麼樣,不記得她的聲音,也不記得自己對她的那些——
青竹嘴裡說的那些,現在聽來簡直不可思議的寵愛,偏執,還有自己對她的偏愛。
這些事聽起來像是別人做的,離他實在太過遙遠,至少在陸珩的認知里,他是絕對做不出這些事的。
若真是看上一個女人,他或許會寵愛,也會給她遠勝於常人的待遇。
可再多的,他想像不出來。
陸珩一直都知道,自己骨子裡是個偏執的人。
若是自己的東西長了腿要跑,既然知道追不回來,又何必強求?
毀了就是了。
可青竹不會騙他。
所以這些事都是真的。
他從前真的做過。
這才是讓他最不自在的地方。
陸珩放下書,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邊緣。
找人的事,他其實沒有多迫切。
這一點他對自己很誠實。
從醒來那天起,顧昭雲這個名字就只是名字。
人一直找不到,他心裡也沒起什麼波瀾。
可青竹今天說的那些話,讓他有點心裡的想法產生了些許變動。
青竹走到門口,剛要伸手推門,身後忽然又響起陸珩的聲音:「等等。」
他轉回來,垂手站著。
陸珩靠在床頭,面上看著跟方才沒什麼分別,可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斟酌什麼。
如果他真的像青竹說的那樣在意過這個人——
那他現在找人的架勢,跟從前那個自己比起來,簡直像在敷衍了事。
陸珩猶豫了一下。
若是把十一調出來呢?
十一手裡那套情報網,別說找一個人,就是找一隻從侯府後廚跑出去的貓都輕而易舉。
三天之內,不僅能把貓找到,就連崽子以前在哪個牆頭曬過太陽都翻出來。
可陸珩想了想,到底沒動這個念頭。
至於原因?
他自己也說不清。
可能因為十一那張網太大,一撒出去,撈回來的就不光是顧昭雲在哪兒。
還會撈回來些別的東西。
比如他從前到底為什麼那麼在意這個女人,又比如那,些他自己都忘了的舊事裡,有多少是不好擺到檯面上來說的。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能不能接受這些東西。
至於之前為什麼要派人找她……
大概是因為,現在的陸珩確實對顧昭雲有一絲好奇。
從小到大,他遇上過各式各樣的人。
朝堂上爾虞我詐的,後宅里勾心鬥角的,邊關刀口舔血的,他自認什麼樣的人都見過,什麼樣的事都能應付。
可能讓他破了例的人,卻只有這一個。
這種人,他身邊從來沒有過。
他想看看,這個人到底有什麼本事。
可這種好奇,說到底又很淺薄。
至少現在的陸珩不願意為了一個女人動用十一。
朝中暗流涌動,鎮北王那裡也需要人盯著,他沒有多餘的功夫去浪費人手找一個女人。
陸珩沒有思考太久就下了結論。
這個女人,不管從前跟他有過什麼,如今在他這裡,就是一個變數。
他病了一場,把這個女人的事忘了個乾淨。
既然已經忘了,那他眼下要做的事是穩住朝堂上的局面,兒女情長本來就不是他看中的東西。
他享受一切事情都在掌控里的感覺,並不喜歡失控。
而顧昭雲於他現在而言,就是一個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