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總覺得有些眼熟
顧昭雲閉了閉眼,把心裡那股往上涌的不安死死摁回去,臉上堆出一個做買賣的婦人見了貴人的那種又驚又喜的笑。
「回大人的話,民婦就是個做菜的,手藝粗糙,貴人抬舉了。」
十一嗯了一聲,沒再多停留,又笑著跟王妃寒暄了兩句,便拱手告辭了。
等他的腳步聲出了堂屋,拐過院牆聽不見了,顧昭雲才發覺自己後背的衣裳已經濕透了。
她跟著青禾往外走的時候腿還有點發軟,腳底下跟踩了棉花似的。
還好還好,幸好幸好。
今天來的幸虧是十一。
要真是青竹,就方才那些對話,青竹一準能認出她來。
十一跟她打的交道少,從前在侯府的時候統共沒說過幾句話。
如今又隔了兩年,她這副模樣混在婆子丫頭堆里,興許糊弄過去了。
可方才十一那一眼,她總覺得心裡有些不安。
十一走了之後,王妃揮了揮手讓她退下。
顧昭雲趕緊磕了頭,跟著青禾出去。
院子裡小鵲方才挨打的地方還留著一攤血漬,有兩個婆子正拿水沖地。
她不敢多看,低著頭快步往角門走。
青禾一邊走一邊小聲嘀咕:「雲娘子別怕,王妃最是體恤底下人,事情都過去了。」
顧昭雲點點頭,心說事兒是過去了,可十一這一露面,倒叫她心裡七上八下的。
她跟著青禾到了角門,從她里接過一個沉甸甸的荷包——
王妃賞的五兩壓驚銀子,加上今兒做席面的三十兩工錢,一共三十五兩。
她把荷包揣進懷裡貼身收好,跟青禾道了謝,出了角門上了馬車。
車帘子撂下來那一刻,她才靠著車壁長長吐出一口氣,心說老天保佑,總算出來了。
馬車晃晃悠悠往城南走,她坐在車裡把荷包掏出來數了一遍。
銀子鋥亮,總算溫暖了顧昭雲冰冷的小心臟。
另一邊,十一穿過兩重院落往偏廳走。
陸珺已經被請到後頭的院子歇著去了。
她是未出嫁的姑娘,這種事不好叫她在一旁瞧著,沒得壞了名聲。
偏廳里陸珩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正聽青竹回話。
青竹是方才驗完菜才回來的,臉上還帶著點疲憊,正一五一十地稟報廚房查驗的結果——
留樣菜挨個驗過了,沒毒,也沒有什麼奇奇怪怪的藥。
十一進去的時候,青竹剛說完。
於是十一接了話頭,把王妃那邊的處置情形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末了補了一句:「鎮北王妃處置得極是妥帖,面面俱到,既沒叫主子為難,也沒落人口實。」
陸珩聽完,臉上並沒有什麼意外的神情:「鎮北王明日便回朔州,這個節骨眼上,他們自然不會自亂陣腳。」
他沒再多問,擺了擺手讓他們退下。
兩人出了偏廳,沿著迴廊往外走。
十一走了幾步,忽然放慢了腳步,臉上掛著若有所思的神情。
青竹跟他並肩走著,側頭看了他一眼。
見十一眉頭微擰著,像是在琢磨什麼事,便主動開口問:「想什麼呢?方才跟主子回話,可有什麼遺漏的地方?」
十一搖了搖頭,腳步沒停,語氣卻帶著點疑惑:「遺漏倒沒有。」
「就是方才在鎮北王妃那裡,我瞧見一個人,總覺得有點眼熟,可想來想去,又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青竹稀罕地挑了挑眉:「喲,你十一還有記不清人的時候,你不是向來記性最好嗎?」
「從前主子交代的事,你每條都記得一清二楚,今兒是遇見了什麼人,倒想不起來了?」
十一白了他一眼:「你也別笑話我。」
「我要是見過,肯定記得住。」
「可……總感覺有些眼熟,偏偏跟記憶里見過的所有人都對不上號。」
青竹打趣道:「那你這是怎麼了?」
「難不成是你的相好?」
「你什麼時候瞞著我們在外頭偷偷養了人了?」
十一被他這話逗得嗤笑出聲,拿胳膊肘懟了他一下:「我什麼時候有過相好?」
「我天天在外頭跑,連頓安生飯都吃不上,哪來的相好?」
他說著,忽然話鋒一轉,斜眼瞅著青竹,笑得有些不懷好意,「倒是你,這次出門怎麼沒想辦法把你那相好帶出來?」
「你把人擱在侯府裡頭,就不怕日子久了,人家移情別戀?」
青竹臉色一變,趕緊左右看了一眼,壓著嗓子道:「你少胡扯!」
「什麼相好不相好的,這話別再說了,萬一被主子聽到,我吃不了兜著走。」
十一見他這副緊張樣,樂了:「你事情都做了,還怕別人說?」
青竹無奈地嘆了口氣,攤了攤手:「我做什麼了?我可沒做什麼出格的事,你別紅口白牙地冤枉人。」
十一翻了個白眼,拿手指頭點著他:「你沒做什麼不該做的事?」
「私下裡接濟那個丫頭那麼多次,還不叫旁人知道,以為我不曉得?」
他往青竹跟前湊了一步,壓著嗓子道,「這府里上上下下那麼多丫頭,我怎麼不見你去接濟別人?」
青竹嘴張了張,一時竟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十一見他這副模樣,嘿嘿笑了兩聲,拍了拍他肩膀:「行了行了,別跟我這兒裝蒜了。」
他說著收了笑,正色道,「咱們都知道那丫頭是什麼身份。」
「雖然主子一直沒收用,可大家心裡明鏡似的,那兩個丫頭一開始就是夫人送來伺候主子的通房丫頭。」
「只是主子當時寵愛昭雲姑娘,也沒那個心思,才把人撂在東跨院做丫頭活計做到現在。」
「你別告訴我,你接濟她是為了幫主子照顧他未來的通房?」
青竹臉色變了又變,最後悶聲道:「我沒那麼想。」
「順手幫一把罷了,又沒耽誤正事。」
十一歪著頭看他,似笑非笑:「你這話說得倒是好聽。」
「可你想過沒有,主子要是哪天真想起來東跨院還有這麼兩個人,把人收了房,你又該如何?」
青竹被他這話噎的一愣,「若真被主子收了房……」
他沉默了一瞬,「那也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