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心思昭然若揭


  慕容戰這人說干就干,隔了兩天就拉著陸珩出了門。

  也沒擺儀仗,就帶了兩個隨從遠遠跟著,兩人騎馬穿街過巷,到了甜水巷口才下馬步行。

  陸珩一路上沒多問,等遠遠瞧見「雲記食肆」那塊舊招牌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轉頭看了慕容戰一眼。

  慕容戰嘿嘿笑著,攤了攤手:「上回你不是說菜做得不錯麼?」

  「今兒我請你再吃一頓,不用謝我。」

  陸珩心知肚明。

  那日他就已經知道了,雲記食肆不就是那個扔刀的婦人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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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堂鎮北王,大老遠拉他來吃一家小鋪子,還特意挑了這家鋪子,心思簡直是昭然若揭。

  可他卻什麼都沒說。

  因為他心裡,確實對那日未曾見到的人,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陸珩便也沒推辭,跟著慕容戰進了鋪子。

  阿杏正在櫃檯後頭算帳,見進來兩位穿得體面的客人,趕緊迎上來招呼。

  她自然是沒見過鎮北王和陸珩的,於是只笑著把人往靠窗的座上讓:「二位客官吃點什麼?」

  「我們這兒醋溜木須,蜜汁火腿都是招牌,還有今兒早上新到的羊肉,做湯也好。」

  慕容戰大手一揮:「招牌的都來一份,再揀你們這裡廚子拿手的上七八樣,爺今兒餓了。」

  阿杏哎喲一聲,心說兩個人點這麼多,吃得完嗎?

  可客人發了話,她只管照辦。

  她趕緊去後頭灶房傳話,胖嬸正在裡頭忙碌,聽說來了大主顧,忙碌程度又更上一層樓。

  可這會兒本就是飯點,散客點的菜也不少,再加上慕容戰點的這麼多,胖嬸一個人實在忙不過來。

  她在灶房門口探了探頭,沖裡頭喊:「東家,前頭忙不過來了,勞煩您來搭把手!」

  顧昭雲這幾天過得跟做賊似的。

  阿杏管著前頭鋪面,賣些現成的點心,胖嬸在灶上做菜,顧昭雲自己縮在後院那間小屋裡刷鍋洗碗,連門帘都不掀。

  只有在忙不過來的時候,胖嬸才會喊她搭把手。

  就這樣糊弄了幾天,倒是也安穩過去了。

  於是這會兒聽到胖嬸喊她,顧昭雲也沒多想,只以為是喊她去灶上幫忙。

  反正灶房見不著人,也無所謂的。

  她聞言應了一聲,擦了把手,端著一摞刷好的碗碟就往前面走。

  去灶房必得先路過前廳,不過碗碟摞得高,擋住了她半邊臉。

  顧昭雲歪著頭從碗沿上頭看路,腳下走得穩穩噹噹的。

  前廳不大,四張方桌,靠窗那張坐了人。

  她剛邁出門檻,餘光就掃見兩個男人的背影。

  一個穿靛藍,一個穿石青,飯菜都還沒上,兩人正坐在那兒喝茶。

  顧昭雲看著其中一個人的背影,心裡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她原本以為再也不會見到的人,如今莫名其妙就出現在她眼前。

  ——陸珩。

  她本來以為自己跑了之後,兩人就可以對面不識,以為自己哪怕再次面對陸珩,也可以毫無波瀾。

  可這兩年裡面,她夜裡總會夢見他,夢見從前的種種。

  醒來之後,她一個人躺在那間小屋裡頭,心口疼得跟針扎似的。

  她恨他。

  可她也一直都知道,她對他,從來不只有恨。

  只是她從來不願承認。

  顧昭雲現在更恨自己。

  愛得不夠勇敢,可又恨得不夠徹底。

  真是個慫包。

  顧昭雲本來以為,兩年過去,自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可這個人猝不及防出現在她面前,她的心裡,仍舊免不了出現一陣劇烈的波動。

  顧昭雲這一失神,手裡那摞碗碟就晃了一下,最上頭那隻碗在碟沿上磕出清脆的一聲響。

  她趕緊拿下巴把碗沿頂回去,兩手繃著力氣,把整摞碗穩住了。

  顧昭雲趕緊扭頭就走。

  可她的腳剛轉了個彎,鎮北王已經轉過臉來瞧見了她。

  「雲娘子!」

  慕容戰笑得跟朵花似的,沖她招手,「你來。」

  顧昭雲心裡罵了一聲。

  她現在渾身的皮都繃緊了,生怕陸珩看到她的臉。

  正想隨便應付一句趕緊離開,沒想到陸珩竟然動了。

  他轉身,視線牢牢鎖在她身上。

  顧昭雲只來得及用碗碟更牢固的擋住自己半張臉。

  陸珩此時也在看她。

  他頭一眼瞧過去,只覺得這婦人長得尋常。

  二十歲的年紀,臉盤子不算出挑,皮肉也不細膩,顴骨上還帶著日頭曬出來的斑。

  不說京中貴女,即便是普通富戶家的女兒,也比這人強上太多。

  他有些開始懷疑自己的審美。

  可嫌棄的念頭還沒出現,又被腦子裡突然出現的念頭壓了下去。

  不過其實細細看去,這婦人也不是沒有可取之處。

  至少對著慕容戰這樣的殺星,也未曾如旁人一般嚇得說不出話,是個有膽識的。

  想想也對,敢從刺客手裡奪了把刀的,能是尋常女子嗎?

  這樣想著,那些毛病忽然又變得不那麼要緊。

  慕容戰在旁邊跟個沒事人似的,指了指另一側的凳子:「雲娘子別站著了,今兒這醋溜木須是你炒的?味兒挺正。」

  顧昭雲抱著碗碟往後退了半步:「是廚子炒的,王爺恕罪,民婦手裡還有活兒,灶上還燒著水呢——」

  「著什麼急。」

  慕容戰擺了擺手,又指了指陸珩,「這位是京城來的陸大人,上回也吃了你的席面,還在我面前誇過你呢。」

  「你跟他嘮兩句,他正想問問你手藝跟誰學的。」

  顧昭雲心說鎮北王你真是我親爹。

  她眼看著是走不了了,索性破罐子破摔,發揮阿Q精神自我安慰。

  即便認出來就是她又如何?

  她如今有老公有孩子,難道還要強搶民女?

  顧昭雲閉了閉眼,僵硬的抱著碗碟,沖陸珩微微彎了彎腰:「陸大人好。」

  「民婦手藝粗糙,都是些鄉下做法,不值當什麼。」

  陸珩沒應聲,目光在她露出的半張臉上停了兩息,忽然問了一句:「你們鋪子裡,就只有兩個廚子?」

  顧昭雲本來如臨大敵,聽到陸珩說出這句話的語氣,不免有些意外。

  竟然……這麼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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