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他同樣忘了
陸珩的心跳莫名停滯了一拍。
他皺了皺眉,轉頭跟慕容戰說了句:「趙府的消寒宴?那得是兩年前的事了。」
慕容戰想了想:「我倒是有所耳聞,趙家脾氣不好的小姐,也只有趙明珠了吧。」
「兩年前我去京中述職的時候聽說過,她是京城裡出了名的跋扈,仗著她爹的勢,眼睛長在頭頂上。」
「你說的那個消寒宴我也有點印象,那兩年京城貴眷圈子裡時興辦這個,就屬趙家辦得最鋪張。」
陸珩揉了揉額角。
他又想不起來了。
可兩年前,他和趙家應該是有交集的。
他的記憶時斷時續,尤其是兩年前的事,許多都是斷斷續續的。
聽青竹說,都是因為那個叫顧昭雲的。
可現在,陸珩已經很少想起這個,只留在別人口中的女人了。
他收回目光,看了眼前這個女人一眼,壓下額角的隱痛道:「你不必怕。」
「趙明珠兩年前跟我議親時行為不當,被趙家禁足。」
「只是後面她仍不思悔改,竟對自己庶妹下毒,京中傳的沸沸揚揚。」
「趙家為了家中其他女兒的名聲,已經將人送去京郊的尼姑庵清修了。」
這其中,似乎也有他的手筆。
只是他同樣忘了,為什麼會對趙家出手。
若是大事,他一定會一擊必中,絕不會只給趙家這種不痛不癢的教訓。
可若只是小事,他又為什麼會出手?
陸珩是真不知道自己當年到底在做什麼。
顧昭雲聽了這話卻大驚失色,「什麼時候的事?她對誰下毒?六小姐嗎?!」
陸珩沒想到眼前人的反應這麼大。
他放下了揉額角的手,別有深意道:「雲娘子消息竟然這麼靈通?」
顧昭雲馬上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大了。
如果只是個尋常老百姓,又怎麼會對趙家的事這麼關心?
「那次消寒宴上……六小姐幫民婦解了圍,對民婦有恩,民婦這才多嘴問了幾句,大人勿怪。」
可就是因為陸珩這樣的反應,顧昭雲心裡那塊石頭才徹底落了地。
看來,陸珩是真不記得了。
當年那場消寒宴他也在的。
她被趙明珠偷偷帶人摁在小花園的雪堆里,是趙家的庶出六小姐幫她說了話,才結束了趙明珠對她的刁難。
顧昭雲當時存心報復,於是故意在暖閣外面激怒了趙明珠,讓趙明珠在眾目睽睽之下對她動手。
陸珩當時也被她故意派人喊了來,親眼看見的。
後來他當著京中眾多有頭有臉的人物面前,將她從趙府抱離。
可如今,他連消寒宴這回事都忘了。
忘了也好。
顧昭雲心裡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有點酸澀,有些憤怒。
可更多的竟是鬆快。
他既然不記得了,那她在他眼裡,就是個普通的廚娘,是個無關的人。
從前那些事一筆勾銷,她不用再提心弔膽地躲著藏著,也不用怕他哪天想起來把她綁回去。
她這兩年練出來的這點本事,攢下的這點家底,總算能踏踏實實地守住了。
陸珩見她半天沒吭聲,以為她還在為舊事犯難,便道:「你說的那個趙明珠,如今已經沒什麼用了,更沒有本事再為難你。」
「你若實在怕趙家,回頭我可以讓人去趙府遞句話,想必趙府不會為了一個聲名狼藉的女兒,駁了我的面子。」
顧昭雲哪裡還敢同他扯上關係,趕緊擺手:「不用不用,大人千萬別費這個心。」
「民婦如今有鋪子有營生,日子總歸過得下去。」
「趙家那邊只要不來找民婦,民婦就謝天謝地了。」
「再說都兩年了,人家興許早忘了民婦這號人了,民婦何必再去招惹。」
她說著往後退了半步,拿手往灶房方向指了指:「灶上還燒著水呢,再不開就要燒乾了。」
「二位慢坐,民婦先去了。」
陸珩點了下頭,沒再攔她。
顧昭雲轉身往急慌慌灶房走。
進了灶房,她把帘子撂下,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然後忽然笑了一聲,笑得胖嬸莫名其妙。
「東家,你笑什麼?」
「沒什麼。」
顧昭雲拿起抹布擦了擦灶台,嘴裡哼了句小曲兒,心情好得不得了。
她在心裡嘲笑自己。
方才嚇得腿軟,這會兒倒是得意了。
可她就是忍不住想笑——
老天磋磨了她這麼久,終於對她好了一次。
陸珩竟然失憶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天開眼。
最好讓他這輩子都想不起來!
顧昭雲掀帘子進了灶房之後,陸珩的目光還擱在那扇帘子上,停了兩三息才收回來。
慕容戰一直拿眼角的餘光瞟著他,見他這副模樣,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胳膊抱在胸前,拿腳尖點了點陸珩的凳子腿:「我說,人都進去了,你眼睛還跟著轉呢?差不多得了。」
陸珩收回目光,端起茶碗,發現碗裡已經空了,又擱回去。
「還不承認?」
慕容戰湊近了些,壓低嗓子,那語氣又促狹又得意,「方才人家在這兒的時候,你那個眼神,可別以為我大老粗看不出來。」
「你什麼時候管過這種閒事?若不是看上了,為了個素不相識的人,值當你屈尊親自給趙家遞話?」
陸珩沒接話,手指頭在空茶碗沿上摩挲了一圈,顯然在思索些什麼。
慕容戰見他不言語,更來勁了:「怎麼著,啞巴了?」
「方才你問人家話的時候,一句接一句的,這會兒倒沒詞兒了?」
陸珩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她方才說的那些話,你沒聽出來?」
慕容戰一愣:「什麼話?」
「趙家的事。」
他看到陸珩把茶碗往桌上一擱,看自己的眼神像在看一頭豬。
「她認識趙家的人,顯然並不是在趙家當下人那麼簡單。」
慕容戰挑了挑眉:「你是說她方才說的那些,都是編的?」
「那倒不至於。」
「真真假假,摻雜在一起才最難分辨。」
陸珩斜了他一眼,「你也該多跟王妃讀點四書五經,別一天到晚看那些亂點鴛鴦譜的話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