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大概是看上了
慕容戰面對陸珩的毒舌攻擊,無語凝噎了一下,瞪眼道:「哎,我說陸大人,你這嘴是越來越毒了啊?」
他嘴上抱怨著,人卻坐直了些,到底把方才那副嬉皮笑臉的德性收了收。
「行,你說她認識趙家的人,但那又能說明什麼?」
「她既然在京城待過一段時間,從前又在趙家待過,認識幾個人,也不稀奇。」
「不稀奇?」陸珩的神情似笑非笑,「趙明珠對庶妹下毒,換做是尋常百姓,那是聽都不敢聽的。」
「可她卻張嘴就問,是不是趙家六小姐?」
「趙家那麼多庶出姑娘,她卻像是對趙明珠和趙靈溪的矛盾一清二楚,張嘴就能說出趙明珠對誰下了毒。」
「連趙靈溪排行第幾都門兒清,這可不是在趙家當下人就能知道的事。」
慕容戰眯了眯眼:「你是說,她跟趙家六小姐有舊?」
慕容戰不傻,聽到這兒眉頭也擰起來了:「你是說,她當時在趙家的身份不低?」
「至少不是個任人揉捏的粗使丫頭。」
陸珩說完這句,忽然又揉了揉額角。
方才那陣隱痛又冒上來了,腦子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快得抓不住。
他皺了皺眉,把那股不適壓回去,「算了,不說這個。」
慕容戰對他抓重點的能力暗暗咂舌。
只是跟一個人短短交談幾句,就能抽絲剝繭,抓住別人話中的漏洞,這份能力,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他自知自己腦子沒有陸珩好用,於是也不糾結了,「所以呢?你打算怎麼辦?把人抓起來審?」
「我沒那麼說。」
「那你是什麼意思?」
陸珩沒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往灶房那邊飄了一下。
帘子半垂著,裡頭傳來鍋鏟碰鐵鍋的聲兒,叮叮噹噹的,帶著煙火氣。
她嘴上說得再周全,可卻騙不了他——
她不是個做席面的粗使婦人,至少從前不是。
想到這裡,陸珩忽然覺得自己有點不對勁。
他什麼時候對個不相干的人這麼上心過?
她說的話有漏洞沒錯。
按他平日的性子,問到這個份上,若是懷疑她,大可讓人去查。
若覺得無傷大雅,也可撂開手不管。
可他這會兒坐在這兒,腦子裡翻來覆去地琢磨她那些話,跟入了迷似的。
慕容戰卻沒打算放過他,拿胳膊肘撐在桌上,湊近了道:「陸大人可別跟我打馬虎眼。」
「你方才看人家的眼神,我可瞧得真真兒的。」
「你陸珩什麼時候對個廚娘這麼上心過?還主動要替人家去趙家遞話,你從前何時管過這種閒事?」
陸珩沒接話,臉上的神情變來變去。
慕容戰瞧在眼裡,嘿嘿笑了兩聲,壓著嗓子道:「行了,別裝了。」
「你要是真對人家有意思,我讓王妃替你牽個線。」
「雲娘子這人,王妃也同她打過幾回交道,人本分,手藝好,模樣也周正。」
「雖說是個開鋪子的,可你如今這個位置,想要什麼樣的不成?」
「只要你自己樂意,誰還敢說什麼?」
慕容戰倒不覺得嫁過人是什麼缺點,一家有女百家求,在他們北境這邊,越是早早被人求娶走了,反而還越說明這姑娘有本事呢。
至於雲娘子的夫君?
聽王妃說,那男的一年到頭也回來不了幾回,想必同雲娘子也無甚深情厚誼。
他倒不至於以權壓人,無非就是備些厚禮,多補償些金銀就是了。
北境這地方,成年的男丁不多,大部分人家也不過是搭夥過日子罷了。
「你少操這份心。」
陸珩把茶碗往桌上一擱,站起來整了整袖口,「我不過是覺得這人有些蹊蹺,多問兩句罷了。」
「你這亂點鴛鴦譜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
慕容戰跟著站起來,拍了拍衣擺,樂呵呵地道:「行行行,就當是我亂點吧。」
「不過我可把話擱這兒——你要是不動手,回頭人家夫君回來了,你可別後悔。」
陸珩往外走的腳步沒停,只撂下一句:「你先把北境的馬政理清楚,再說我的事吧。」
慕容戰在他身後笑得直搖頭。
兩人各自回去,這頭慕容戰和王妃怎麼議論暫且不提。
只說陸珩回了驛館,進了自己屋子。
他坐在那兒想了半盞茶的工夫。
陸珩甚少有這樣坐在屋裡發呆的時候。
可他今日總覺得自己哪裡都不對勁。
腦子裡總是不由自主浮現起雲娘子的身影。
想她方才在鋪子裡說話的樣子,想她提起趙家時,那副又驚又怒又往後縮的模樣。
他活了二十多年,見過的各種女人也算不少了。
主動貼上來的,欲拒還迎的,欲擒故縱的,他從未覺得那些人能影響到他的心緒。
可方才在雲記食肆里,那個看起來再尋常不過的廚娘——
好吧,也不算其貌不揚。
陸珩在心裡認真回想。
那個雲娘子,雖然不似京中貴女一樣白皙,行為舉止也透著北境特有的粗放。
可她見到慕容戰和自己這樣身份的人,竟也不卑不亢。
既不討好諂媚,也沒有畏畏縮縮。
這份心境和氣質算得上是上乘了。
他跟她說了前後不過一炷香的話,回來之後腦子裡竟翻來覆去都是她。
陸珩琢磨了一會兒,得出個結論:他大概是看上人家了。
這個結論擱在旁人身上,興許還要糾結幾天,給自己找補些理由——
例如只是一時興起,或者無法接受雲娘子是有夫之婦。
可陸珩不是那等婆婆媽媽的人。
他做事向來利落,看上了就是看上了,沒什麼好不認的。
至於人家有夫之婦這件事,他皺了皺眉,把它暫時擱到一邊,打算先弄清楚底細再說。
陸珩捋清思路之後,把青竹叫了進來。
青竹推門進來,垂手站著:「主子有什麼吩咐?」
陸珩的語氣里難得帶上了一絲愜意:「你去查個人。」
「雲記食肆的掌柜,雲娘子。」
「查查她的來歷,籍貫何處,家中還有什麼人,什麼時候來的朔州,還有——」
他頓了一下,「她和她那個夫君,到底是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