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何必再糾纏?
青竹站在原地,瞳孔地震,如遭雷擊。
他覺得自己大概聽錯了。
「主子要查……雲娘子?」
夭壽了。
十一之前說要去摸摸雲娘子的底,到現在還沒有遞信回來。
若雲娘子真是昭雲姑娘,那該如何是好?
「嗯,就是前幾日遇刺時扔刀的那個人。」
陸珩抬眼看他,「怎麼,你已經查清了?」
「沒有!」
青竹脫口而出,說完自己也覺得反應太大了,趕緊緩了緩語氣,硬著頭皮道,「屬下是疑慮……主子怎麼突然要重點查這個人?」
陸珩看了他一眼:「方才和慕容戰去她鋪子裡吃東西,與她說了幾句話,覺得這人有些意思。」
「你只管去查,清楚了來回我。」
青竹喉嚨發乾,咽了口唾沫:「主子,您方才說……已經與她見過了?」
他偷偷打量主子的面色,發現並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不由鬆了口氣。
幸好。
幸好主子應該是什麼都沒想起來的。
「是。」
陸珩難得地沒有不耐煩,反而認真想了想,「她說話做事不像小門小戶出來的,你查就是。」
青竹站在那兒,腦子裡嗡嗡的。
雖然十一還沒有查明,可他現在看到主子這個反應,心裡已經有十之七八的肯定——
雲娘子應該就是昭雲姑娘。
主子讓他去查昭雲姑娘。
難道主子又看上了昭雲姑娘???
這算什麼事啊!
難道他要說——
「主子,這人就是從前您那個跑了的妾室,您還追過一回沒追著?」
——當然不行!
「主子,」青竹硬著頭皮開口,「這……此次來北境帶的人手本就不多,再加上前幾日遇刺,人手都已經派出去了。」
「咱們這趟來北境是辦正經差事的,鎮北王那邊還沒談攏呢,若要查一個廚娘的底細,是不是等回頭……」
陸珩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算嚴厲,可青竹後頭的話就說不下去了。
「查個人能耽誤多少工夫?」
陸珩把茶盞端起來,「你讓底下人去辦就是了,用不著你親自跑,兩三天的事。」
青竹不敢再說什麼,怕被主子看出來端倪,只得應聲。
他退出來的時候,腿都有點發飄。
青竹站在廊下,抬手搓了把臉。
老天爺,您可真會耍弄人。
他其實沒親眼見過那個雲娘子。
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昭雲姑娘。
青竹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去找了十一。
萬一呢?
萬一那個人不是昭雲姑娘呢?
青竹扭頭就往十一那屋走,腳步都比平時快了幾分。
十一正在翻一本北境風物誌,見他推門進來,挑了下眉:「怎麼了?你這臉色跟吃了蒼蠅屎似的。」
青竹把門帶上,湊到跟前壓著嗓子道:「主子讓我去查雲娘子!」
十一手裡的書啪地合上了,坐直了身子:「什麼?」
「主子方才在雲記食肆跟雲娘子說了會兒話,回來就把我叫去了,說覺得這人蹊蹺,讓我查她的來歷,還讓我查她如今嫁的那個男人是幹什麼的。」
青竹咽了口唾沫,「我看主子那意思,八成是看上人家了。」
十一思索了兩息,臉色越來越凝重。
就在青竹以為他要說出什麼關鍵的話時,十一卻突然笑了一聲:「好傢夥,這是又看上了?」
「主子也是夠專一的,人家如今可都是有夫之婦了。」
「你小聲點!」
青竹急得直擺手,「你先別管看上不上,我這兒有更要緊的事。」
「你之前跟昭雲姑娘沒見過幾次,可能記得不清楚。」
「而且你不也說,那個雲娘子跟昭雲姑娘沒半點相似?」
「會不會是你認錯了?」
十一收了笑,想了想,從榻上下來,走到桌邊翻出一沓紙遞給他:「你看看這個。」
青竹接過來翻了翻,是底下人這幾天遞上來的零碎消息。
十一在旁邊道:「雲娘子,兩年前來的朔州,來之前行蹤不明,只說是在路上遇著商隊搭伴來的。」
「她那個夫君姓趙,是個走鏢的,常年不在家,鋪子裡里外外就她一個人張羅。」
青竹把那些紙翻來覆去看了兩遍,越看眉頭擰得越緊。
十一往桌沿上一靠,抱著胳膊道:「時間,來歷,都對得上。」
「我那天雖然在堂上只掃了她一眼,事後回想起來,也覺得她和兩年前的昭雲姑娘不盡相同。」
「可我後來琢磨了一下,兩年時間不算短,人的外貌和脾性都是會改變的,就連主子,這兩年不也變了嗎?」
「七八分吧,我敢說她就是昭雲姑娘。」
青竹把紙擱下,沉默了好一會兒。
十一也不催他,自己倒了碗涼茶灌了兩口,才道:「你琢磨什麼呢?」
「我在琢磨這事兒怎麼往上遞。」
青竹皺著眉,「主子如今好不容易把從前那些事都忘了,兩年前那檔子事鬧成什麼樣你也不是不知道。」
「那時候他為了昭雲姑娘,連夜開城門追人,朝堂上多少雙眼睛盯著他,御史台連著三日都參他因私廢公。」
「如今主子好不容易官居一品,聖上跟前正得用,眼看著再進一步就是入閣拜相的事。」
「要是因為昭雲姑娘想起來什麼,又像從前那樣,不管不顧的,做出些對前途不利的事來,咱們做下屬的,能看著不管?」
十一顯然並不完全贊同。
他不認為他們這些做下屬的,可以替主子決定些什麼事情。
但他不得不承認,青竹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
若主子今日真的只是看上一個尋常的婦人,那他們二話不說,絕對無腦支持。
可偏偏……又是這個昭雲姑娘。
陸珩手底下的人都顧昭雲的感官都極其複雜。
有儘管不能違抗陸珩的命令,但也心疼她,想幫助她的。
例如泠雪。
但大部分都是如青竹一樣,無法理解她在折騰些什麼的。
以青竹為例,覺得世間那麼多女子都想跟在主子身邊,為什麼就她不願意?
錦衣玉食不想要,主子的寵愛也棄如敝履,甚至三番兩次出逃。
主子當年為了她,折騰出多大的動靜,當年大家都是親眼目睹。
如今既然忘了,又何必再糾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