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門一開,嘴先打腫
蘇晚是被一陣拍門聲吵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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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你還睡呢?」
「太陽都曬屁股了,飯不做,屋不收,男人在外頭拼死拼活,娶你回來當祖宗供著啊?」
門板被拍得砰砰響。
女人的嗓門又尖又亮。
「我就說吧,嬌氣包就是嬌氣包,來了軍區大院也改不了,昨兒還鬧騰,今兒又裝死,陸團長攤上這麼個媳婦,真是倒了八輩子霉。」
蘇晚睜開眼,腦子脹得發沉。
頭頂不是她熟悉的雕花木樑,也不是國宴後廚休息間那盞白熾燈。
而是一塊發黃的天花板。
牆角堆著沒洗的搪瓷盆,地上散著兩隻鞋,一張舊桌子上橫七豎八擺著半碗冷粥和幾個空罐頭瓶。
空氣里有股隔夜飯菜和潮氣混在一起的味道。
蘇晚撐著床沿坐起身,額角突突直跳。
下一秒,陌生又混亂的記憶直直灌了進來。
原身也叫蘇晚。
是陸懷野的媳婦。
剛隨軍沒多久。
長得好,脾氣壞,嫌苦嫌累,三天一小鬧,五天一大鬧,跟大院裡誰都處不來。
昨晚更是因為嫌食堂的飯難吃,又聽了幾句閒話,回來摔盆砸碗,鬧得整棟樓都知道。
門外那道嗓門的主人,正是副團長媳婦張桂芳。
也是大院裡最愛傳閒話的那一個。
蘇晚閉了閉眼。
她前一刻還在國宴後廚盯最後一道開水白菜,下一刻就到了這兒。
鍋勺還沒放下,人先穿了。
「蘇晚,你聾了啊?」
「開門!」
「你要是真不想過了,趁早說,別拖累陸團長,省得人家年紀輕輕,前程都讓你敗光了。」
蘇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舊汗衫。
袖口發皺。
掌心有薄繭。
這不是原身該有的手。
她抬手一按太陽穴,一道淡金色的薄頁在意識深處輕輕翻開。
中華食譜圖鑑。
第一頁空白處浮出幾行字。
宿主狀態,精神虛弱。
當前環境,八十年代軍區家屬院。
可調用能力,基礎食材鑑定,常規菜譜解析。
蘇晚唇角壓平。
行。
人是穿了。
手藝也還在。
門外的拍門聲更急了。
「哎喲,你們快來看看,陸團長家這位又擺臉子了,我好心來叫門,還給我裝聽不見。」
外頭已經不止一個人了。
有腳步聲。
也有壓著嗓子的議論。
「昨晚鬧得可不輕。」
「陸團長一夜沒回來吧?」
「誰知道呢,攤上這種媳婦,誰願意回。」
「她也真有臉,住進大院還當自己是城裡大小姐。」
蘇晚掀開被子,穿鞋,下床。
動作不急。
她先掃了一圈屋裡。
米缸見底,灶台發灰,暖水瓶空了,桌上還放著半截被摔裂的筷子。
這開局,確實夠爛。
可再爛,也輪不到外人堵門踩臉。
門外,張桂芳還在說。
「我跟你們講,這種女人就得讓陸團長早點送回去,留在咱們院裡,淨帶壞風氣。」
「昨兒她罵食堂,今兒她敢裝病,明兒說不準就敢跟男人蹬鼻子上臉。」
「要我說,女人就得認命,嫁了軍人,就得會伺候人,會過日子,她這樣算什麼軍嫂。」
蘇晚走到門口。
門栓一拉。
門開了。
外頭站著三四個軍嫂。
張桂芳站最前頭,叉著腰,臉上的得意還沒收回去。
看見蘇晚出來,她先是一愣,隨即撇嘴。
「喲,捨得出來了?」
「我還以為你要在屋裡躺到中午呢。」
蘇晚抬眼看她。
「你一大早堵我家門口,就是為了替我安排作息?」
張桂芳被她這句堵得頓了一下。
她本能地皺眉。
「你這是什麼話,我是好心。」
「好心?」
蘇晚視線掃過她身後的幾個人,聲音不高,字字清楚。
「好心會站在別人家門口,大聲議論人家夫妻,順便把整層樓都招來圍觀?」
「好心會在沒經過主人同意的情況下,拍門,叫罵,給人扣上不賢惠、不守本分、帶壞風氣的帽子?」
「張桂芳,你這份好心,倒是挺吵。」
旁邊有人沒忍住,低頭憋笑。
張桂芳臉一熱。
她立刻拔高了聲音。
「我說錯了嗎?」
「你看看你這屋,亂成什麼樣。」
「你再看看你自己,哪有一點軍嫂的樣子。」
「陸團長在外頭流血流汗,你在家連頓熱飯都做不上,你不嫌丟人,我都替他臊得慌。」
蘇晚靠著門框,神色平靜。
「我屋裡亂,是我自己的家務。」
「我男人吃沒吃上熱飯,是我夫妻之間的事。」
「你替他臊得慌,怎麼,你比我還像陸家人?」
這話一落,周圍幾個人神情都變了。
張桂芳臉色一僵。
「你胡說什麼呢?」
「我就是看不過眼。」
「看不過眼,所以堵門羞辱。」
蘇晚接得很快。
「看不過眼,所以對別人家的日子指手畫腳。」
「看不過眼,所以大清早組織圍觀,恨不得把一句閒話掰成十句傳出去。」
「張桂芳,你要真閒,就回去把自家鍋刷了,別把手伸到別人灶台上。」
「你!」
張桂芳氣得往前邁了一步。
「蘇晚,你少給我擺譜,誰不知道你是個什麼東西。」
「來了大院這些天,誰跟你處得來?」
「整天嫌東嫌西,眼高手低,連菜都不會洗,還敢甩臉子。」
「昨晚那通鬧,不就是想逼陸團長低頭嗎?」
「人家不吃你那套,你現在跟我橫什麼橫。」
蘇晚眸色淡了淡。
原身留下的爛攤子,她認。
別人對原身有意見,也正常。
可意見歸意見。
堵門羞辱,是另一回事。
「第一,我會不會洗菜,跟你沒關係。」
「第二,我跟陸懷野怎麼過日子,也輪不到你來評理。」
「第三,這裡是軍屬院,不是街口戲台子。」
「你站在我門前鬧,影響鄰里休息,煽動圍觀,往輕了說是嘴碎,往重了說是擾亂秩序。」
「真要掰扯清楚,我現在就去找管事的同志評評理,問問軍屬院是不是誰嗓門大,誰就能隨便給別人定罪。」
這幾句話一砸下去,場面靜了。
張桂芳最會占嘴上便宜。
真讓她去找管事的,她又虛。
她男人是副團長,她平時能借點勢,可這種事真擺到檯面上,丟的也是她自家的臉。
她眼神閃了閃,嘴還硬。
「你嚇唬誰呢,我就是過來看看你死沒死。」
「你張口閉口就上綱上線,誰受得了你這脾氣。」
蘇晚看著她。
「你關心我死沒死,不如先關心你自己這張嘴還能不能收住。」
「我今天剛醒,頭疼,不想跟你掰扯太久。」
「現在,帶著你這份熱心,回你自己家。」
「再有下次,你說一句,我就記一句。」
「到時候別怪我不給你留面子。」
張桂芳被她看得心裡發毛。
她忽然覺得,今天的蘇晚不太對。
臉還是那張臉。
人還是那個嬌滴滴的城裡媳婦。
可這會兒站在門口,說話有條有理,眼神穩得很,半點沒有過去一激就炸的樣子。
她準備好的那些話,一下子都沒了用處。
後頭有個嫂子小聲勸。
「桂芳,行了,都是鄰居。」
「對啊,散了吧,大清早的。」
「人家都開門了,你還堵著做什麼。」
風向一變,張桂芳更掛不住臉。
她強撐著哼了一聲。
「誰愛管你。」
「我倒要看看,你能撐幾天。」
蘇晚點頭。
「那你就看著。」
「慢走,不送。」
張桂芳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扭頭就走。
另外幾個軍嫂對視一眼,也各自散開。
走之前,還有人悄悄多看了蘇晚兩眼。
門口終於清淨了。
蘇晚抬手揉了揉額角,轉身回屋。
門一關,屋裡那股雜亂氣息更清楚了。
她站在原地,緩緩吐出一口氣。
第一關,算是過去了。
可真正的麻煩,還沒到。
原身在這大院裡名聲差到地底。
丈夫陸懷野對她也沒多少耐心。
屋裡冷鍋冷灶,米缸見底。
她要想在這兒站穩腳,不是回幾句嘴就夠的。
得先活下去。
再把這攤爛日子,一點點翻過來。
蘇晚走到桌邊,端起那半碗冷粥聞了聞,眉頭輕輕一皺。
發酸了。
不能吃。
她放下碗,目光落在灶台邊的布袋上。
裡面還有一小把面。
兩個雞蛋。
半截小蔥。
夠做一頓簡單的。
也夠她先摸清這副身體和這個家的底子。
她剛把袖子挽起來,院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一步一步。
越來越近。
蘇晚動作停住,抬眼看向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