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回來了,話也冷透了
門外的腳步停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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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沒去拉門。
她先把桌上那隻酸掉的粥碗挪開,又把灶邊散著的蔥葉撿起來,手上動作穩,耳朵卻在聽。
外頭的人沒敲門。
停了兩秒,鑰匙插進鎖孔。
門開了。
男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軍裝,肩背挺直,眉眼冷硬,眼下壓著倦色,褲腿上還沾著灰。
他一進門,先看見收拾到一半的桌子,再看見站在灶台邊的蘇晚。
陸懷野的目光停了一瞬。
「你醒了。」
聲音低,沒什麼起伏。
蘇晚看著他。
原身記憶里,這還是她隨軍後頭一回,這麼安靜地跟他對上。
沒摔碗。
沒哭鬧。
也沒張口就埋怨。
「醒了。」
她回了一句。
陸懷野把手裡的軍用挎包放到凳子上,動作利落,連多餘的眼神都沒有。
他掃過屋裡。
摔裂的筷子。
空掉的暖水瓶。
見底的米缸。
還有她昨晚鬧出來的一地狼藉,眼下雖收拾了些,亂勁還在。
他眉頭壓得更低。
「張桂芳來過了。」
這不是問句。
蘇晚嗯了一聲。
「來過。」
「堵門,叫罵,帶人圍觀。」
陸懷野看向她。
「你跟她吵了?」
蘇晚把半截小蔥放到案板上。
「算不上。」
「她堵我門,我讓她滾。」
陸懷野沉默了一下。
他大概沒料到,她會說得這麼直。
片刻後,他開口。
「以後少惹事。」
蘇晚抬眼。
「她來惹我,我還得給她端凳子?」
陸懷野看著她,神色沒變。
「我沒這個意思。」
「這裡是軍屬院,不是你娘家,也不是你撒脾氣的地方。」
「你昨晚鬧得整棟樓都不安生,今天又跟人起衝突,再這麼下去,你待不住。」
蘇晚聽明白了。
這話已經不是敲打。
是在提前劃線。
她擦了擦手。
「所以呢。」
陸懷野站在門邊,語氣更淡。
「分房睡。」
「這幾天你收拾一下。」
「等我忙完,送你回老家。」
屋裡安靜了一瞬。
這句話落下來,連鍋灶邊那點菸火氣都散了。
蘇晚沒立刻接話。
她盯著陸懷野,終於把這個人和原身記憶里那個總在外頭、很少回家的丈夫重合起來。
冷。
硬。
講規矩。
也講責任。
原身哭過鬧過,求過纏過,在他這裡都沒用。
他不罵人,也不哄人。
失望攢夠了,直接處理。
「送我回老家。」
蘇晚重複了一遍。
「這是你的決定?」
「是。」
「因為我昨晚鬧了。」
「因為不止昨晚。」
陸懷野的聲音沉了些。
「蘇晚,隨軍一個月,你嫌房子小,嫌床板硬,嫌食堂難吃,嫌院裡的人粗俗。」
「你不做飯,不收拾屋子,不願意跟人來往,跟誰都處不好。」
「我出任務回來,聽見的全是你惹的事。」
「你不適合這裡。」
一句一句,砸得很平。
也很穩。
不是氣話。
是他下了結論。
蘇晚聽著,倒沒替原身委屈。
原身的帳,確實難看。
可她不是來認輸的。
她好不容易從國宴後廚活到這兒,睜眼就是一地爛局,連鍋都沒摸熱,就被退回去。
回去以後呢。
娘家也未必容得下她。
一個被軍區退回去的媳婦,名聲只會更臭。
往後活路更窄。
這是生存問題。
蘇晚看著他,語氣平靜。
「你打算什麼時候送。」
陸懷野眉頭微蹙。
他以為她會鬧。
會哭。
會拿頭撞牆,或者摔東西。
可她沒有。
她問的,是時間。
「過幾天。」
「最近團里有事,我抽不開身。」
蘇晚點點頭。
「明白了。」
她答得太痛快,陸懷野反而頓了一下。
「你明白什麼了。」
「明白你已經打定主意,覺得我留在這兒是拖累。」
蘇晚把話說透。
「也明白,這不是商量,是通知。」
陸懷野沒否認。
「你可以這麼理解。」
蘇晚忽然笑了下。
笑意很淺。
「行。」
「那我也說清楚。」
「第一,昨晚以前的事,是原來的蘇晚乾的,我不替她喊冤。」
「第二,今天張桂芳堵門,我沒鬧事,我是在護住自己的臉。」
「第三,你要送我走,可以。」
「在這之前,我不會繼續像以前那樣,哭著求你,追著問你為什麼不肯多看我一眼。」
陸懷野目光一凝。
這話不對。
太不對了。
以前的蘇晚,最常乾的就是纏著他問東問西,問他是不是嫌棄她,問他心裡是不是壓根沒有這個家。
眼前這個人,說話還是那張臉,說出來的話卻利落得像切菜。
半點黏糊都沒有。
「你今天變化不小。」
他盯著她。
「又想玩什麼把戲。」
蘇晚聽笑了。
「在你眼裡,我連正常說話都算把戲?」
陸懷野沒接這句。
他彎腰,把挎包拎起來,走向靠窗那張小床。
那是原先他臨時歇腳的地方。
床板窄,鋪著軍綠色被褥,平整得看不出褶。
「今晚開始,我睡這邊。」
「你別過來。」
蘇晚看著他把東西放下,神色越發淡。
這人做事真夠利落。
一句話,連界線都劃好了。
她忽然想到原身昨夜摔盆砸碗,大概也是因為終於意識到,不管自己怎麼折騰,陸懷野都不會低頭。
只是原身選錯了法子。
鬧,只會把人越推越遠。
蘇晚開口。
「陸懷野。」
男人回頭。
「還有事?」
「有。」
蘇晚看著他。
「你要分房,我沒意見。」
「你要送我走,我也聽見了。」
「但在你送我走之前,我得吃飯,得活著。」
她指了指米缸。
「家裡快斷糧了。」
「你既然還認這個家,就把該給的錢給了。」
陸懷野一怔。
他顯然沒想到,她開口要的是這個。
蘇晚繼續說。
「你放心,我不是跟你撒嬌,也不是借題發揮。」
「我就事論事。」
「你這些天不著家,家裡什麼情況,你自己也看見了。」
「要麼給錢,要麼給糧票。」
「總不能讓我餓著等你抽空送我回去。」
陸懷野看著她,眼神複雜了點。
片刻後,他從軍裝內袋裡掏出一個舊皮夾,抽出幾張票和零錢,放在桌上。
「先拿著。」
「過兩天我再補。」
蘇晚掃了一眼,沒客氣,直接收了。
這才是眼下最實在的東西。
陸懷野盯著她利落收錢的動作,眉頭又皺起來。
他總覺得,今天的蘇晚哪裡都不對。
可真要說,又說不出來。
「還有別的要求?」
「沒有。」
蘇晚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暫時沒有。」
這四個字,讓陸懷野的眼神沉了沉。
「蘇晚,我提醒你一句。」
「別動歪心思。」
「我做的決定,不會改。」
蘇晚看著他。
「巧了。」
「我現在也不愛在男人身上動心思。」
陸懷野一時沒說話。
屋裡只剩兩個人的呼吸聲。
半晌,他轉身去洗臉。
蘇晚也懶得再看他,轉回灶台,掂了掂那一小把面,又把剛拿到手的錢票壓在碗底。
退貨危機擺在眼前。
男人靠不住。
名聲更別提。
她現在能抓住的,只有自己的手藝。
陸懷野洗完臉,擦著手出來,目光落在她背影上。
「你要做飯?」
蘇晚沒回頭。
「廢話。」
「你不吃,我吃。」
陸懷野停了停。
「食堂那邊還有飯。」
蘇晚淡聲道。
「難吃。」
這兩個字一出口,陸懷野臉色就沉了。
昨晚她發瘋,也正是因為這句難吃。
他剛要開口,外頭忽然傳來一聲細細的女聲。
「陸大哥,你回來了嗎?」
聲音溫柔,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屋裡兩個人同時一頓。
門口緊跟著又響起敲門聲。
「我聽說嫂子身子不舒服,特意送了點吃的過來。」
蘇晚抬起頭,眼神淡淡落向門口。
陸懷野的手,也停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