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津貼一交,退貨的話咽回去了
陸懷野把第三片回鍋肉夾進餅里時,筷子在半空停了停。
蘇晚抬眼看他。
「怎麼,不合口?」
陸懷野把餅送進嘴裡,咽下去才答。
「合口。」
蘇晚把蘿蔔粉條湯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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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口就吃,別拿吃飯當審問。」
陸懷野端起碗喝了兩口,熱湯壓下胃裡那點舊疼,眉間緊繃的勁兒散了些。
他看著桌上半盤肉,又看向灶台邊收拾得齊整的油鹽醬醋。
「今天買了多少東西?」
蘇晚咬了一口餅。
「鹽一包,醬醋各一瓶,麵粉十斤,玉米面五斤,粉條二斤,五花肉半斤。」
陸懷野問:「票夠用?」
「夠。」
「錢呢?」
蘇晚放下筷子,語氣平穩。
「你早上給的那些,花了三塊一毛六,糧票肉票用了該用的,剩下都在抽屜里。」
陸懷野看她一眼。
「記得這麼清?」
蘇晚道:「當家過日子,不記清等著喝西北風?」
陸懷野被她噎了一下,低頭又夾了一片肉。
蘇晚看他筷子伸得准,忍不住道:「你剛才還問錢票,現在下筷比誰都快。」
陸懷野耳根繃了一下。
「肉涼了。」
蘇晚笑了聲。
「陸團長現在說話,越來越有飯點味兒了。」
陸懷野抬頭。
「飯點味兒是什麼?」
蘇晚夾起蒜苗放進碗裡。
「就是嘴上嚴肅,筷子誠實。」
陸懷野沉默片刻,把盤裡靠邊的一片瘦肉夾到她碗裡。
「你也吃。」
蘇晚看著碗裡的肉,手指在筷子上頓了頓。
原身隨軍一個月,鬧得陸懷野厭煩,別說夾菜,能同桌安靜吃完飯都算稀奇。
她沒把這點變化挑破,只低頭吃了。
陸懷野又問:「頭還疼嗎?」
蘇晚道:「不疼。」
陸懷野皺眉。
「實話。」
蘇晚抬眼。
「有點鈍疼,歇一歇就好。」
陸懷野放下筷子。
「以後做菜別硬撐。」
蘇晚道:「我做的是晚飯,不是上戰場。」
陸懷野看著她。
「張桂芳在外頭挑事,你還開著窗。」
「她要聞,我關窗她也會說我心虛。」
「你可以叫我。」
蘇晚把碗放穩。
「你在團里訓練,我為了一盤肉跑去叫你回來撐腰,明天全院會說得更難聽。」
陸懷野沒立刻接話。
蘇晚繼續道:「我既然接了你家的錢票,就得把這日子撐起來。」
陸懷野目光落到她臉上。
「我家的錢票?」
蘇晚點頭。
「你交給我管,我就按當家的規矩用。」
陸懷野指尖在桌沿輕輕敲了一下。
「那你想怎麼管?」
蘇晚來了精神。
「先把米麵油補齊,灶台不能斷火。」
陸懷野聽著。
「再買點耐放的菜,蘿蔔白菜土豆少不了,粉條能頂一陣。」
陸懷野點頭。
「肉呢?」
蘇晚看他一眼。
「你還惦記肉?」
陸懷野面不改色。
「訓練量大。」
蘇晚險些笑出聲。
「肉票有限,半個月吃兩回肉,剩下用雞蛋、豆腐、骨頭湯補。」
陸懷野道:「骨頭湯也要票?」
「骨頭便宜,看供銷社有沒有。」
「你會挑。」
「我會。」
陸懷野低頭喝湯。
屋裡安靜下來,只剩筷子碰碗的輕響。
蘇晚忽然道:「陸懷野,有件事先說清。」
陸懷野抬頭。
「你說。」
「你前頭說過幾天送我回老家。」
陸懷野握筷子的手收緊。
蘇晚看著他。
「我不問你改沒改主意,我只問一句。」
「如果你還打算送我走,這個月的錢票就別全交我手裡。」
陸懷野眉頭壓下。
「為什麼?」
蘇晚道:「我不占人便宜。」
陸懷野臉色沉了些。
「我們是夫妻。」
蘇晚語氣不重。
「夫妻也得把話說在明處。」
陸懷野盯著她半晌。
「你想走?」
蘇晚夾菜的動作停住。
「我想活得明白。」
陸懷野喉結動了動。
「這兩個不一樣。」
蘇晚道:「對我來說一樣。」
陸懷野放下碗,起身走到床邊,從軍裝外套內兜里拿出舊皮夾。
蘇晚看著他的動作,沒說話。
陸懷野重新坐回桌邊,把一疊錢票放在她面前。
「這是這個月津貼。」
蘇晚沒動。
陸懷野又從皮夾里抽出幾張票。
「糧票,肉票,油票,煤票,肥皂票,布票。」
他頓了頓,把最後幾張也推過去。
「還有副食票。」
蘇晚看著桌上的錢票。
「你全給我?」
陸懷野道:「嗯。」
「你自己留多少?」
「團里吃住用不上多少。」
蘇晚皺眉。
「男人身上總得留點錢,應急。」
陸懷野把一張五塊錢抽出來,放到自己面前。
「夠了。」
蘇晚盯著那張五塊。
「陸團長,你這不像當家,像交槍。」
陸懷野聲音低。
「家裡歸你管。」
蘇晚抬眸。
「這話可不能隨便說。」
「我不隨便說。」
「我管了,你就別今天給,明天又疑我亂花。」
「不會。」
蘇晚看著他。
「我買肉,不許說敗家。」
「你買得對。」
「我去食堂幫劉大勺掌眼,得走後勤規矩,你不能嫌我出頭。」
「按規矩辦,我不攔。」
「張桂芳再造謠,你不能一邊讓我忍,一邊說顧全大局。」
陸懷野沉聲道:「她再鬧,我處理。」
蘇晚把錢票攏了攏。
「你處理你的,我處理我的,誰都別拖後腿。」
陸懷野看她把錢票整理成幾摞,眼神比剛進門時柔了些。
「蘇晚。」
「嗯?」
「回老家的事,先不提了。」
蘇晚手指停住。
陸懷野繼續道:「你既然想把日子過明白,我給你這個機會。」
蘇晚挑眉。
「聽著像考察。」
陸懷野認真道:「也算。」
蘇晚把錢票放進信封。
「那你也在考察里。」
陸懷野一怔。
蘇晚道:「我能不能當好這個家,要看我。」
「你能不能當個合格丈夫,要看你。」
陸懷野沉默幾息。
「怎麼算合格?」
蘇晚把信封塞進抽屜,又拿出一個舊本子。
「第一,按時交錢票。」
陸懷野點頭。
「第二,飯前洗手,吃完洗碗。」
陸懷野眉峰動了動。
「可以。」
「第三,別把外人的閒話帶回家審我。」
陸懷野低聲道:「記下了。」
蘇晚翻開舊本子,用鉛筆寫下今日開銷。
陸懷野看著那幾行字。
字跡清楚,數目明白,連半撮鹽都被她折算得規整。
他忽然道:「以前你不記帳。」
蘇晚手上沒停。
「以前不懂事。」
陸懷野看她。
蘇晚把本子合上。
「人餓過一回,就懂了。」
陸懷野心口發緊,伸手把空碗收起來。
蘇晚叫住他。
「幹什麼?」
陸懷野端著碗。
「洗碗。」
蘇晚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笑意沒壓住。
「陸團長,覺悟挺快。」
陸懷野耳根發熱,端著碗出門。
院裡還有人沒散乾淨,見陸懷野又去水槽,幾雙眼睛立刻看過來。
張桂芳家門關得緊,小虎的抽噎聲還隔著門板傳出來。
水槽邊的嫂子壓低聲音。
「陸團長又洗碗啊?」
陸懷野把碗放進盆里。
「嗯。」
有人笑著問:「嫂子做飯好吃吧?」
陸懷野手上動作沒停。
「好吃。」
短短兩個字,把旁邊人聽得眼睛都亮了。
另一個嫂子忍不住道:「明天后勤真要去你家?」
陸懷野抬眼。
「按規矩來。」
那嫂子忙點頭。
「那是,那是。」
屋裡,蘇晚把剩下兩片肉扣進小碗,準備明早給陸懷野夾餅。
門口忽然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蘇晚以為是陸懷野沒帶鑰匙,走過去拉開門。
李秀琴站在門外,手裡攥著圍裙角,臉急得發白。
「蘇晚,你明兒上午有空嗎?」
蘇晚看她神色不對。
「出什麼事了?」
李秀琴壓低聲音,眼眶都紅了。
「我家老周剛捎話回來,說一營長的老首長明天要來家裡吃飯。」
「我怕做砸了,丟他的人。」
她看著蘇晚,聲音發顫。
「你能不能幫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