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老首長要來,李秀琴慌了
蘇晚剛把門拉開半邊,就看見李秀琴攥著圍裙角,手指都絞紅了。
「你先別慌。」
蘇晚側身讓她進屋。
「坐下說。」
李秀琴不敢坐,眼睛往院外瞟了一眼,聲音壓得發緊。
「我家老周剛讓通訊員捎話,說老首長明天上午到。」
「人不是來團里吃招待飯,是點名要到我家坐坐。」
蘇晚關上門。
「點名去你家?」
李秀琴點頭,臉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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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首長以前帶過老周,退下來前對他有提攜。」
「這迴路過軍區,說不想驚動食堂,就想看看老部下家裡日子過得咋樣。」
「可我那點手藝你也知道,蒸個窩頭,擀個麵條還行。」
「真要端上桌,我怕丟老周的人。」
蘇晚沒急著答應。
「幾個人?」
「老首長一個,警衛員一個,還有老周。」
「明天幾點?」
「晌午前到。」
「後勤知道嗎?」
李秀琴連忙點頭。
「知道。」
「老周說,老首長不許大操大辦,不讓食堂開小灶,也不讓借公家的肉菜。」
「家裡有什麼吃什麼。」
她說到這兒,眼眶紅了。
「可家裡真沒什麼。」
「今天月底,票都緊著孩子用了。」
「櫃裡只剩兩個土豆,一個青蘿蔔,半塊豆腐,還一把小蔥。」
「肉就別提了,連雞蛋都只剩一個。」
蘇晚聽到這些,眉頭反倒鬆了些。
「夠做一桌家常飯。」
李秀琴愣住。
「夠?」
「蘇晚,你別安慰我。」
「老首長當年打過仗,吃過苦,我不能端兩盤鹹菜糊弄人。」
「可我又怕弄得太寒酸,讓人覺得老周家屬不上檯面。」
門外傳來腳步聲。
陸懷野端著洗好的碗回來,聽見最後一句,眉頭一皺。
「誰說你不上檯面?」
李秀琴忙站直。
「陸團長,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就是怕。」
陸懷野把碗放到灶台邊。
「老首長來家裡,是看人,不是看排場。」
李秀琴低下頭。
「我知道。」
「可老周在營里拼命,我當媳婦的,總不能在這事上給他掉鏈子。」
蘇晚看了陸懷野一眼。
陸懷野沒說替她答應,只等她自己拿主意。
這點分寸,他有了。
蘇晚問李秀琴。
「你來找我,是想讓我教你,還是想讓我明天過去掌勺?」
李秀琴臉一下漲紅。
「我知道這話不該說。」
「你明天還要等劉班長和後勤的人來。」
「可我真沒辦法了。」
「我不敢讓食堂插手,老首長不讓。」
「我自己做,手一抖,鹽都能撒多。」
她咬了咬牙,從圍裙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糧票,還有幾毛零錢。
「我不能白叫你幫忙。」
「這些你拿著。」
「要是不夠,我明天讓我家老周再補。」
蘇晚看著那點錢票,沒伸手。
「收回去。」
李秀琴急了。
「蘇晚,我知道你不是圖這個。」
「可你現在也要過日子。」
「你幫我,是人情。」
「我不能占你便宜。」
蘇晚語氣平穩。
「你前頭給我送窩頭,也沒問我要錢。」
「那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李秀琴被問住了。
蘇晚把錢票推回她手裡。
「幫你可以。」
李秀琴眼睛一亮。
蘇晚接著道:「但要講清楚。」
「第一,我明天去你家,是鄰里幫忙,不碰公家東西。」
「第二,菜從你家出,缺什麼你提前告訴我,我不臨時變戲法。」
「第三,老首長如果問起,就說是你請我搭把手,不許說成你自己做的。」
李秀琴怔了一下。
「為啥?」
蘇晚看她。
「做飯是本事,不是偷來的臉面。」
「你家老周要真是個有擔當的營長,他不會因為你請人幫忙就覺得丟臉。」
「相反,你明知道自己做不好,還硬撐著砸鍋,那才叫丟人。」
李秀琴眼眶更紅,點頭點得快。
「我聽你的。」
陸懷野在旁邊開口。
「蘇晚說得對。」
「老周那個人,不會怪你。」
李秀琴鬆了口氣,又有點侷促。
「那明天后勤那邊……」
蘇晚看向陸懷野。
「劉班長他們說晌午前來?」
陸懷野點頭。
「應該是。」
蘇晚想了想。
「明天我先去李家,把菜處理好。」
「後勤來陸家,你在家接一下。」
陸懷野眉頭動了動。
「我?」
「你不是一家之主?」
蘇晚把話遞得自然。
「人家按規矩來,先喝口水,等我回來談。」
陸懷野沉默半息。
「行。」
李秀琴看著他們倆一來一回,心裡那股緊繃勁兒散了些,忍不住小聲道:「你們現在說話,像真過日子的兩口子。」
蘇晚手裡的鉛筆停了一下。
陸懷野端碗的動作也頓了頓。
屋裡安靜了一瞬。
蘇晚抬眼。
「說正事。」
李秀琴忙點頭。
「說正事,說正事。」
偏在這時,院裡響起張桂芳尖著嗓子的聲音。
「喲,李秀琴,你還真往陸家跑啊?」
「咋的,明天你家來貴客,你也想學人家買半斤肉顯擺?」
李秀琴臉色一下變了。
蘇晚拉開門。
張桂芳站在院中,懷裡抱著一盆衣裳,眼睛卻往陸家門縫裡鑽。
「我說呢,剛才看你急吼吼的。」
「原來是求蘇晚給你撐門面。」
「李秀琴,你可想清楚。」
「她自己才開火幾天?」
「你家老周要在老首長面前丟了人,可別賴別人。」
李秀琴攥緊圍裙角。
蘇晚走出門,站到台階上。
「張桂芳,你耳朵挺忙。」
張桂芳冷笑。
「我這是好心提醒。」
「老首長可不是院裡孩子,聞著香就喊好吃。」
「那是見過世面的。」
「到時候菜做壞了,丟的不是你蘇晚一個人的臉,是一營長家的臉。」
蘇晚看著她。
「所以你想說什麼?」
張桂芳把盆往腰上一頂。
「我想說,沒那個金剛鑽,就別攬瓷器活。」
「李秀琴家窮,你也別拿她練手。」
李秀琴被「窮」字刺得臉發燙。
她剛要開口,蘇晚先出了聲。
「她家窮不窮,不耽誤她日子乾淨。」
「倒是你,肥皂借了不還,辣椒拿了不認,嘴上天天樸素,眼睛天天盯別人鍋。」
院裡有人探出頭。
張桂芳臉一沉。
「蘇晚,你少翻舊帳。」
「我說的是明天正事。」
蘇晚點頭。
「那就說正事。」
「老首長不讓大操大辦,不讓借公家菜,這是規矩。」
「李秀琴守規矩,怕做不好,來請鄰居幫忙。」
「你站在這兒冷嘲熱諷,是想幫誰?」
張桂芳噎住。
蘇晚往前半步。
「你要真有本事,明天去李家掌勺。」
「沒本事,就別拿別人丈夫的臉面嚇唬軍嫂。」
「軍屬院裡互相幫一把,礙著你什麼了?」
圍觀嫂子低聲附和。
「是啊,請人幫忙也不犯法。」
「老首長說家裡吃,又沒說非得一個人做。」
張桂芳臉上掛不住。
「我才懶得摻和。」
蘇晚淡聲道:「那就把嘴也收回去。」
張桂芳瞪她一眼,又看向李秀琴。
「你就信她吧。」
「明天砸了鍋,有你哭的。」
蘇晚沒有再理她。
她轉身問李秀琴。
「你怕嗎?」
李秀琴看了看張桂芳,又看了看蘇晚,吸了口氣。
「怕。」
「可我更怕自己什麼都不做。」
蘇晚點頭。
「這就行。」
張桂芳翻了個白眼,端盆走了。
她走出幾步,還故意丟下一句。
「我明天等著聞味兒。」
蘇晚接得乾脆。
「你最好別趴窗。」
院裡笑聲起了幾聲。
張桂芳腳步亂了一下,氣沖沖回屋。
李秀琴松下肩膀,臉色還白著。
「蘇晚,我真怕她說中。」
蘇晚關門,把舊本子攤開。
「把你家現有東西,一樣一樣報給我。」
李秀琴趕緊掰著手指數。
「土豆兩個。」
「青蘿蔔一個。」
「豆腐半塊。」
「小蔥一把。」
「白菜幫子有幾片。」
「紅薯粉條還剩半捆。」
「麵粉有二斤,玉米面半袋。」
蘇晚邊聽邊記。
「調料呢?」
「鹽有,醬油不多,醋還有半瓶。」
「香油沒有。」
「豬油呢?」
李秀琴搖頭。
「油罐見底了。」
蘇晚筆尖停在紙上。
陸懷野看她。
「缺油?」
蘇晚沒有抬頭。
「缺油不是死局。」
「怕的是心亂。」
她把本子合上。
「明早天一亮,我跟你過去。」
李秀琴抓著圍裙角,聲音發顫。
「蘇晚,謝謝你。」
蘇晚道:「別急著謝。」
「今晚回去,把豆腐用乾淨碗扣住,壓一塊木板。」
「土豆別削皮,蘿蔔洗淨晾著。」
「粉條泡半碗冷水,別泡爛。」
李秀琴連聲應下。
「還有。」
蘇晚看著她。
「明天老首長進門,你別躲廚房。」
「你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飯我幫你做,面子你自己站住。」
李秀琴怔在原地。
陸懷野看向蘇晚,眼神沉了沉。
李秀琴眼眶泛紅,卻用力點了頭。
「我站住。」
蘇晚把鉛筆放下。
「回去睡。」
「明天手別抖。」
李秀琴剛走到門口,又回頭。
「蘇晚,就這些東西,真能上桌?」
蘇晚看著本子上那幾樣寒酸食材,指尖輕輕點了點「豆腐」兩個字。
「能。」
「明天你只管開門。」
「剩下的,交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