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二分肥肉也能做肉丸
蘇晚看著鄧小兵掌心那把粉條,沒急著下木台。
劉大勺湊近一瞧,臉上的肉抖了下。
「誰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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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條一捏就斷,碎末黏在鄧小兵手上,水盆底下還沉著一層白糊。
許三強罵了一句:「這玩意兒明兒下鍋,不成漿糊了?」
馬部長把本子翻開,筆尖點在紙上。
「粉條是誰泡的,站出來。」
後廚幾個人互相看,沒人吭聲。
劉大勺火氣上來,拍了下案板。
「一個個都啞巴了?剛才簽字簽得挺快!」
老吳低著頭,咳了一聲。
「我傍晚看見盆已經在那兒了,以為班長安排的。」
劉大勺瞪他:「我下午去團部挨訓了,我安排個屁!」
鄧小兵把粉條放回盆里,手在水裡涮了涮。
「蘇指導,這盆不能用了。」
蘇晚點頭。
「不用。」
馬部長眉頭擰住。
「午飯少了粉條,土豆燴菜就撐不住量。」
許三強接話:「五百多號人,光土豆白菜,戰士吃完還得餓。」
張桂芳蹲在門邊洗蘿蔔,忍不住插嘴。
「這下好了,剛才還說五分錢吃空盤,這會兒粉條先爛了。」
王嫂子瞪她。
「你少說兩句。」
張桂芳把蘿蔔往盆里一扔。
「我說錯了?沒粉條,看她拿啥變出來。」
陸懷野抬頭看向她。
「洗菜。」
兩個字砸下來,張桂芳撇了撇嘴,又把蘿蔔撈回手裡。
馬部長沒理她,只看蘇晚。
「蘇晚同志,庫存里還有啥能頂粉條?」
劉大勺馬上報數。
「白菜兩百來斤,土豆一百六十斤,冬瓜三筐,豆腐二十板,豬油渣三斤,肥肉二十來斤,本來留著吊點香。」
許三強嘖了一聲。
「二十斤肥肉,五百人塞牙縫都不夠。」
劉大勺回頭罵他。
「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許三強不服。
「我說實話,粉條沒了,午飯咋辦?」
馬部長的筆停在帳本邊上。
「不能加錢。」
劉大勺急了。
「馬部長,都這樣了,還卡錢?」
馬部長抬眼。
「軍費有數,肉蛋還要留傷病員,這條不能動。」
後廚一下安靜下來,只剩張桂芳搓蘿蔔的沙沙聲。
蘇晚伸手拿過庫存單,目光落在「冬瓜」「豆腐」「肥肉」三行上。
她額側的藥包已經涼了,頭裡卻沒再往下沉。
陸懷野看見她停得久,低聲問:「不舒服?」
蘇晚搖頭。
「給我一碗熱水。」
姜衛東馬上把搪瓷缸遞過去。
蘇晚捧著杯子,喝了兩口,舌尖還帶著藥包的苦味。
她把庫存單壓在膝上,腦中輕輕點開那本熟悉的圖鑑。
這次她沒往深處翻,只碰了最低一層的菜式解析。
大鍋肉丸,低耗版。
肥肉取香,豆腐取嫩,冬瓜取水。
二分肥肉,四分豆腐,四分冬瓜末。
鹽後入,蔥姜水打底,團丸先定型,後入大鍋慢煨。
一行行字浮出來,又很快收住。
沒有針扎的疼,也沒有眼前發黑。
蘇晚握著杯子的手穩穩落回膝頭。
陸懷野一直看著她。
「能說嗎?」
蘇晚把杯子遞迴去。
「能。」
馬部長往前走了半步。
「有法子?」
蘇晚指向庫存單。
「粉條不用補。」
劉大勺一愣。
「不補?那午飯咋吃?」
「做大鍋獅子頭。」
後廚幾個人齊齊抬頭。
許三強先笑出聲。
「蘇指導,獅子頭那是肉菜,咱就二十斤肥肉,給五百人做?」
張桂芳也來勁了。
「我還當真有啥辦法,原來是說大話。」
王嫂子皺眉。
「張桂芳,你洗你的。」
張桂芳哼了一聲。
「我洗菜也不耽誤聽笑話。」
蘇晚把鉛筆拿起來,在流程表背面寫下比例。
「二分肥肉,四分豆腐,四分冬瓜末。」
劉大勺張了張嘴。
「肥肉,豆腐,冬瓜?」
「肥肉剁成細粒,先用蔥姜水抓開。」
「豆腐擠水,別擠干,留點軟勁。」
「冬瓜擦末,加鹽殺水,攥到不滴水。」
「再加少量二合麵粉,團成丸子。」
許三強聽得皺眉。
「這不就素丸子沾肉味嗎?」
蘇晚看他。
「你吃的是不是肉味?」
許三強卡住。
劉大勺拍了下大腿。
「對啊,戰士拉練回來,嘴裡缺油水,肥肉香一出來,豆腐和冬瓜能把味吃進去。」
馬部長馬上算帳。
「二十斤肥肉,豆腐二十板,冬瓜三筐,麵粉少量,成本能壓住。」
蘇晚補了一句。
「丸子不用炸。」
劉大勺又愣。
「不炸咋定型?」
「蒸。」
蘇晚在紙上繼續寫。
「先上籠屜蒸到外皮收住,再入白菜土豆湯里煨。」
「湯里放豬油渣,鍋底用白菜幫墊住,丸子不直接貼鍋。」
「出鍋前放鹽,撒蔥花。」
鄧小兵盯著紙,眼裡多了點光。
「蘇指導,冬瓜末要切多細?」
「你來管。」
蘇晚把鉛筆遞給他。
「冬瓜剁到能抱成團,不能成水。」
鄧小兵趕緊點頭。
「我記。」
許三強撓了撓頭。
「那火候呢?」
「先大火上汽,蒸定型,後面轉中火。」
蘇晚看向他。
「你掌火,火大了丸子裂,火小了不成形。」
許三強抿了下嘴。
「我盯。」
劉大勺已經興奮起來,轉身喊人。
「拿豆腐,拿冬瓜,先試一盆!」
馬部長抬手攔住。
「先算帳。」
劉大勺差點跳腳。
「馬部長,試菜也得算?」
馬部長翻算盤。
「試菜也用公家東西。」
蘇晚接過話。
「試三斤料。」
「肥肉六兩,豆腐一斤二,冬瓜一斤二,麵粉一小把。」
「成不成,一鍋就能看出來。」
馬部長撥了幾下算盤。
「准。」
張桂芳在門口嗤了一聲。
「豆腐冬瓜冒充獅子頭,虧你敢起這個名。」
蘇晚沒看她。
「名字不重要,戰士吃飽最重要。」
王嫂子接話。
「我聽著就比酸白菜強。」
李秀琴把新表貼到牆上。
「午飯試菜,肥肉,豆腐,冬瓜,簽字欄我也加上。」
張桂芳手上一頓。
「又簽?」
馬部長看她。
「從洗菜開始簽。」
張桂芳閉上嘴,蘿蔔皮被她搓掉一大片。
劉大勺親自切肥肉,刀落得飛快。
鄧小兵洗乾淨手,站到案板正中,把冬瓜去皮,切片,再剁成細末。
他這次沒站角落。
許三強把灶膛的火壓住,時不時往木台上看。
「蘇指導,這火行不行?」
蘇晚聽著鍋里的水聲。
「再退半把柴。」
許三強照做。
「這樣?」
「行。」
劉大勺端著肥肉粒過來。
「蔥姜水多少?」
蘇晚看了眼碗。
「分三次加,手往一個方向攪。」
劉大勺樂了。
「這回我懂,一個方向,不能亂。」
豆腐擠水時,老吳下手重了,豆腐碎得太干。
蘇晚開口。
「停。」
老吳手一縮。
「又錯了?」
「太干,丸子發柴。」
蘇晚指了指旁邊的豆腐水。
「回一點進去。」
老吳照著做,嘴裡嘀咕。
「豆腐還得留水,學問真多。」
劉大勺瞪他。
「少廢話,記下來。」
鄧小兵把冬瓜末攥好,端到蘇晚面前。
「這樣成嗎?」
蘇晚用筷子撥了撥。
「可以。」
鄧小兵肩膀鬆了些。
幾樣料拌到一起,肥肉粒藏在豆腐和冬瓜里,顏色不算漂亮,香味卻慢慢散開。
許三強吸了下鼻子。
「還真有肉味。」
張桂芳沒忍住,也往這邊看了一眼。
王嫂子正好瞧見,笑她。
「你不是說聽笑話嗎,咋還聞上了?」
張桂芳低頭搓蘿蔔。
「誰聞了。」
劉大勺把第一批丸子團好,個頭比雞蛋大些,擺進籠屜。
馬部長站在旁邊盯表。
「上汽後幾分鐘?」
蘇晚說:「七分鐘看一次。」
陸懷野坐在木台下,把熱水杯塞回她手裡。
「喝水。」
蘇晚接過,喝了一口。
這次圖鑑退得乾淨,太陽穴只是發緊,沒有往常那種鑽疼。
她輕輕按了按藥包。
陸懷野看見了。
「疼?」
「不疼。」
陸懷野這才把視線收回流程表。
七分鐘一到,劉大勺揭開籠屜。
白汽往上冒,丸子外面已經收住,筷子一夾沒散。
劉大勺眼睛都直了。
「成了!」
許三強也湊上來。
「這玩意兒還真能成?」
馬部長夾起一個,沒吃,先稱了重,又看成品數。
「按這個出數,午飯能撐起來。」
劉大勺把丸子放進白菜土豆湯里,小火煨了一會兒,盛出半碗。
「蘇指導,嘗不了吧?」
蘇晚搖頭。
「你們嘗。」
劉大勺先咬一口,燙得直哈氣,還是捨不得吐。
「香,軟,咬著有汁。」
許三強也分到半個,吃完後半天沒說話。
馬部長嘗了一小口,低頭在本子上寫下成本。
「肥肉二十斤夠用。」
「豆腐冬瓜頂量。」
「粉條損失不影響午飯。」
劉大勺把碗往案板上一放。
「明兒就做這個!」
蘇晚卻抬手。
「先別急。」
幾個人都看向她。
蘇晚看向那盆碎粉條。
「粉條是誰泡壞的,還沒查。」
馬部長合上本子。
「對。」
鄧小兵忽然蹲下,從粉條盆底撈出一小塊濕紙。
「蘇指導,這下面壓著東西。」
劉大勺伸手接過,攤在案板上。
濕紙上只剩半個紅印和兩個模糊的字。
馬部長看清後,臉一下繃住。
「這是後勤庫房的領料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