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半顆丸子,馬部長服了


  馬部長夾起那半顆肉丸,沒急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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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丸子被咬開了口,裡頭的肉餡細得很,豆腐碎和冬瓜末拌在一處,白的白,青的青。

  他拿筷子壓了壓。

  丸子沒散。

  劉大勺站在一旁,手指搓著圍裙邊,喉嚨發乾。

  「部長,這丸子涼了。」

  馬部長沒抬頭。

  「涼了就不能吃?」

  劉大勺立刻閉嘴。

  張桂芳抱著土豆筐,忍不住嘀咕。

  「半塊豆腐丸子,有啥好嘗的。」

  陸懷野左手扣著輪椅扶手。

  「張桂芳。」

  張桂芳脖子一縮。

  「俺也去就說一句。」

  「去把後頭的土豆皮掃了。」

  「俺也去還沒削完。」

  「那就先削。」

  張桂芳臉皮發緊,抱著筐往後頭挪。

  馬部長這才夾起丸子,送進嘴裡。

  食堂里安靜下來。

  孫連長端著空飯盒,站在桌邊沒動。

  二團的戰士也沒走遠。

  他們剛吃飽,臉上有了血色,手裡還捏著饅頭渣。

  誰都想看看,這位查帳查得最嚴的馬部長,到底能不能挑出蘇晚的毛病。

  馬部長嚼得很慢。

  先是肥肉的香氣。

  不膩。

  接著是豆腐的軟,冬瓜的甜,順著湯汁散開。

  他又嚼了兩下,眉頭漸漸擰住。

  這口感不對。

  肉只用了二十斤。

  他親自核過秤。

  按常理,這麼多豆腐和冬瓜塞進去,丸子該發散,發柴,嘴裡全是水氣。

  偏偏這半顆丸子緊實,嚼著有勁,湯汁也鎖在裡頭。

  馬部長咽下去,筷子停在半空。

  「劉大勺。」

  劉大勺趕緊湊過去。

  「部長,俺也去在。」

  「你乾食堂多少年?」

  「二十二年。」

  「二十二年裡,你用豆腐冬瓜做過這種丸子?」

  劉大勺耳根發紅。

  「俺也去做過豆腐丸子。」

  「可那玩意兒一煮就散,戰士也不愛吃。」

  「冬瓜更不敢往肉餡里擱。」

  「水多,餡就垮。」

  馬部長看向蘇晚。

  「你說。」

  蘇晚額頭的藥包邊角有些鬆了。

  她抬手按了一下,聲音不高。

  「冬瓜切末後,先用鹽殺水。」

  「擠掉多餘的汁。」

  「豆腐也要壓水。」

  「肥肉先打上勁,再分三次拌豆腐和冬瓜。」

  「蒸七分鐘定型,再入湯慢燉。」

  馬部長盯著她。

  「就這些?」

  「步驟少一個,味道都不一樣。」

  蘇晚把流程表翻到肉丸那頁。

  「肉少,得讓每一份肉都用在提香上。」

  「豆腐撐口感。」

  「冬瓜補水分。」

  「雞架吊湯,把味道托起來。」

  「戰士吃著有肉味,胃裡也暖。」

  馬部長拿過流程表。

  紙上寫得密。

  肉餡要攪多久。

  蔥姜水分幾次加。

  冬瓜末擠到什麼程度。

  連上鍋的時間都記著。

  他翻到後頭,看到鄧小兵的簽字。

  又看到許三強、老吳、李秀琴的名字。

  每個人都管著一段。

  馬部長指節壓住紙角。

  「你弄這套簽字,不怕麻煩?」

  「麻煩總比出事好。」

  蘇晚說。

  「食堂做的是幾百人的飯。」

  「一步錯了,戰士就得餓肚子。」

  「帳亂了,後勤的錢也說不清。」

  馬部長沒接話。

  他轉身走到泔水桶前。

  幹事立刻跟上。

  「部長,剛驗過。」

  「再驗。」

  馬部長拿過木棍,自己翻了翻。

  桶里是菜皮、骨頭渣和土豆皮。

  沒有半顆肉丸。

  沒有泡爛的饅頭。

  連白菜幫子都不多。

  他又走到蒸籠邊。

  第二籠丸子已經出鍋。

  白氣散開,肉香跟著冒出來。

  馬部長看著籠里平碼的丸子,忽然說。

  「給我盛一碗。」

  劉大勺愣住。

  「現在?」

  「聽不懂?」

  「聽懂了!」

  劉大勺一把抓起飯盒。

  「俺也去給您挑好的。」

  「不許挑。」

  馬部長沉著臉。

  「就從鍋里舀。」

  劉大勺動作頓住。

  他老老實實盛了兩顆丸子,又添半勺白菜土豆湯。

  馬部長接過飯盒,站在窗口邊吃。

  第一口湯下去,他眉頭鬆了點。

  第二顆丸子咬開,他吃得比剛才快。

  孫連長看得想笑,又忍住了。

  張桂芳躲在後頭,手裡的土豆削歪了一塊。

  她原以為馬部長會翻臉。

  誰知這人查完帳,又查泔水,最後端起飯盒吃上了。

  馬部長吃完,把飯盒放到窗台。

  盒底沒剩湯。

  他抽出手帕擦了擦手。

  「劉大勺。」

  「到!」

  「明天早飯,照這個法子做?」

  劉大勺眼睛一亮,又趕緊去看蘇晚。

  蘇晚說。

  「肉丸不能連著上。」

  「成本壓不住。」

  「明早做二合面菜粥,配熱拌鹹菜。」

  「中午的菜單要看庫存。」

  馬部長點頭。

  「按規矩報。」

  「菜單、預算、領料單,明早六點前送我辦公室。」

  「是。」

  劉大勺答得響亮。

  馬部長看向鄧小兵。

  「你叫鄧小兵?」

  鄧小兵立刻站直。

  「報告部長,俺也去是。」

  「今天的刀口,誰教的?」

  「蘇指導。」

  「粉條出問題,誰先發現的?」

  「俺也去。」

  馬部長嗯了一聲。

  「從明天起,你暫管切配台。」

  「領菜、驗菜、切配,都要在責任表上簽字。」

  鄧小兵嘴張了張,手指貼著褲縫。

  「俺也去能行。」

  「能不能行,看你後頭怎麼做。」

  馬部長轉向劉大勺。

  「你帶他。」

  劉大勺笑得臉上的肉直顫。

  「俺也去肯定帶。」

  「這孩子手穩,也肯學。」

  張桂芳聽得心裡堵得慌。

  一個食堂幫工,才跟蘇晚忙了半天,就管上切配台了。

  她削了一上午土豆,手都酸了,落下的卻是一筆四斤六兩的損耗。

  她越想越憋氣。

  「馬部長。」

  她硬著頭皮開口。

  「俺也去就是個家屬,洗菜削皮也沒拿工錢。」

  「那損耗能不能少記點?」

  馬部長抬眼。

  「你拿食堂的土豆練手,我還得給你補帳?」

  張桂芳臉漲紅。

  「俺也去以後注意。」

  「今天的帳,今天算。」

  馬部長說。

  「損耗照記。」

  「明早你還來洗菜。」

  「洗壞多少,記多少。」

  張桂芳嘴唇抖了抖。

  王嫂子在旁邊接了一句。

  「俺也去早說了,幹活就好好干。」

  「偏要拿人家的糧食糟踐。」

  張桂芳低下頭,不敢再頂。

  馬部長拿起那張偽造的補簽單。

  紙邊有摺痕,墨跡也沒幹透。

  「蘇晚。」

  「在。」

  「這件事,你怎麼看?」

  蘇晚看著紙上的名字。

  「有人想拿我的簽名開庫。」

  「前頭是粉條。」

  「現在是豆腐。」

  「他想讓後廚亂,讓帳目亂。」

  「再把責任推到我頭上。」

  馬部長的臉沉了下來。

  「你倒是敢說。」

  「單子擺在這兒。」

  蘇晚說。

  「我只按證據說話。」

  陸懷野抬起頭。

  「她今天一直在食堂。」

  「我能證明。」

  「我不需要你證明。」

  馬部長把補簽單折好,遞給小梁。

  「她的時間,責任表上寫著。」

  「後廚的人都能作證。」

  「這才是規矩。」

  陸懷野手指頓了頓,側頭看了馬部長一眼。

  馬部長沒理他。

  他朝幹事招手。

  「從現在起,二號庫封庫。」

  「鑰匙交後勤部。」

  「所有領料,雙人登記,三人覆核。」

  「再有人拿補籤條開門,先扣人,再查單子。」

  幹事立正。

  「是。」

  馬部長又看向蘇晚。

  「你不下廚,也能把後廚管明白。」

  「我以前看錯了。」

  蘇晚抬眼。

  馬部長的聲音還是硬。

  「後勤不缺會做一鍋菜的人。」

  「缺的是能讓戰士吃飽,讓每筆帳有著落的人。」

  「從明天起,食堂的流程表,後勤部留一份。」

  「你寫的預算,直接送我這兒。」

  劉大勺激動得搓手。

  「部長,這算是讓蘇指導繼續管了?」

  馬部長瞪他。

  「她是統籌。」

  「你才是掌勺。」

  「鍋里出了問題,先找你。」

  劉大勺腰板一挺。

  「俺也去認。」

  蘇晚卻把流程表收回來。

  「馬部長,我有個條件。」

  馬部長眉頭又皺起。

  「說。」

  「流程能用。」

  「人也得照著流程辦。」

  「誰插手,誰簽字。」

  「誰簽字,誰擔責。」

  「包括家屬。」

  張桂芳手裡的土豆掉進筐里。

  馬部長看了她一眼。

  「准。」

  「明天開始,後廚閒人不得進。」

  「張桂芳要幹活,就按炊事班規矩記。」

  「幹不了,回家。」

  張桂芳臉白了。

  蘇晚把藥包重新貼穩,指尖有點發涼。

  陸懷野立刻伸手,把她手裡的紙接過去。

  「該回了。」

  蘇晚沒爭。

  她剛要轉身,小梁從門外快步進來。

  他手裡捏著剛送來的登記冊,額頭全是汗。

  「馬部長。」

  「二號庫的出入登記里,又對出一處不對。」

  「今天下午,有人領走了兩箱罐頭。」

  「單子上蓋著後勤部的章。」

  小梁翻開冊子,聲音發緊。

  「可這枚章,跟您辦公室那枚對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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