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半個餿饅頭換來的爛俗外功


  玄泥城外城的泥巷常年不見天日。

  這裡連風都是酸臭的。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sto🎆55.co🌸m

  空氣里常年混雜著泔水發酵的味道,這幾天又多了一股下品止血草的苦味,以及凡人身上洗不掉的汗酸味。

  抬頭往遠處看,內城方向仙光沖天,陣法的光芒五彩斑斕,亮得刺眼。

  那是修仙者住的地方。

  泥巷這邊只有灰暗。

  陸沉光著膀子,蹲在破爛的泥爐前。

  火候必須拿捏死。

  這幾株下品止血草是他在城外荒地刨了三天才挖到的。

  要是把藥力熬飛了一星半點,阿囡晚上的咳嗽就壓不住。

  趁著爐火慢燉的空隙,陸沉雙腿往兩邊一分。

  直接紮下馬步。

  呼吸瞬間變得粗重悠長。

  腰背上的大筋一條條崩起,順著脊椎直達後腦。

  他練的這玩意兒叫《鐵布衫》。

  這功法沒有半點仙氣。

  當年玄泥城外來過一批逃荒的老兵,餓死了大半。

  陸沉用半個發霉發黑的粗面饅頭,從一個斷氣的老兵手裡硬生生掰下了一本殘缺破書。

  這就是他全部的家當。

  凡人不能修仙,沒有靈根。

  在這命不如雜草的泥巷,凡人隨時會被仙城護衛打死,或者扔出去餵妖獸。

  陸沉練這爛俗外功,不為別的。

  只為護衛拿鞭子抽他的時候,骨頭不至於當場斷掉。

  破木門吱呀響了一聲。

  阿囡光著腳丫子摸索著走出來。

  小小的身子有些單薄。

  手裡死死攥著一個缺了半邊耳朵的舊布娃娃。

  盲眼上蒙著一圈灰撲撲的布條。

  「陸沉。」

  阿囡的聲音怯生生的。

  她總是習慣性地往前探著手,去抓陸沉的衣角。

  聽到聲音,陸沉趕緊收了馬步。

  他看了看自己沾滿草藥灰和泥巴的雙手,沒有馬上去扶她。

  他先在自己那條洗得發白的粗布褲子上用力擦了十幾下。

  直到手心搓得發紅髮燙,完全沒有了灰塵。

  這才伸出手,把手掌按在阿囡的頭頂揉了兩下。

  「藥馬上熬好,別亂跑,就站在這等我。」

  阿囡乖巧地點頭,雙手把那個缺耳朵布娃娃抱得更緊了些。

  隔壁院子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動靜。

  那是硬物砸在鐵器上的聲音。

  緊接著是一陣嚎啕大哭。

  隔壁的張老丈正掄著缺口的錘子,把家裡唯一一口做飯的鐵鍋砸成碎片。

  然後把鐵片一塊塊裝進破布袋裡。

  明日就是「供仙節」。

  外城每個凡人必須湊齊三枚凡銀當供品交上去。

  交不齊的,沒有任何商量餘地,立刻趕出城餵妖獸。

  張老丈一邊抹眼淚,一邊把鐵片往布袋裡塞。

  嘴裡不住地念叨著。

  「砸了換錢……換凡銀……」

  「不交錢,仙人會把咱們拿去餵後山的妖獸……」

  「老頭子我不想死,家裡還有個孫子要養啊……」

  整個泥巷全是這種死氣沉沉的哭聲。

  陸沉拿蒲扇給爐子扇風的動作沒停。

  他早就習慣了。

  在這個世界,凡人只是仙門圈養的牲畜,是提供供品的勞力。

  凡人的命,不值錢。

  突然,阿囡的眉頭擰在了一起。

  她的小手猛地拽住陸沉的衣角。

  越抓越緊。

  指節都因為用力而發白。

  「陸沉……」

  阿囡縮著肩膀,渾身打了個冷戰。

  「怎麼了?」陸沉立刻扔下蒲扇,轉身把她拉到身後。

  「有東西掉下來了……」阿囡仰起頭,盲眼蒙著布條,面朝泥巷上空。

  「很冷……很鋒利……」

  凡人感覺不到靈氣,但阿囡雖然看不見,直覺卻准得邪門。

  她對天上的靈氣波動有一種本能的排斥和厭惡。

  陸沉毫不猶豫地把阿囡護在懷裡。

  脊背繃緊,肌肉塊塊凸起。

  《鐵布衫》的氣血在體內加速流轉。

  巷子口突然爆出一聲沉悶的炸響。

  那是熟牛皮鞭子狠狠抽在皮肉上的動靜。

  「滾開!沒長眼的東西!」

  仙城護衛的呵斥聲震得泥牆直往下掉土渣。

  幾個縮在巷子口的凡人直接被抽飛,在泥水裡連續翻滾,慘叫連連。

  趙執事挺著大肚子,倒背著雙手,大搖大擺地走進泥巷。

  靴子踩進泥坑,濺起一身髒水。

  他滿臉嫌棄地甩了甩腳,用手帕捂住口鼻。

  兩名仙城護衛趕緊在前面開路,手裡提著帶血的鞭子。

  趙執事一腳踹開了隔壁的院門。

  木門轟然倒塌。

  張老丈剛把鐵鍋碎片包好,還沒來得及磕頭迎接。

  趙執事走上前,直接一腳踢了過去。

  鐵鍋碎片散了一地,連帶著院子裡熬治風濕草藥的破砂鍋也被踢翻。

  滾燙的藥汁直接潑在老丈腿上。

  老丈慘叫著跪倒在地,不顧腿上的燙傷,拼命磕頭搗蒜。

  趙執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哭喪呢?」

  「能為聖女斬塵鋪路,是爾等十世修來的福報!」

  「莫要不知好歹,誤了仙道因果!」

  「明日供仙節,供品加倍,少一個子兒,全家扔出城!」

  老丈連連磕頭,額頭砸在碎石子上,全是血。

  連一句求饒的話都不敢說。

  趙執事冷哼一聲,轉身走出院子。

  他一偏頭,正好看到了陸沉這邊的院門。

  陸沉赤著膀子,把小瞎子阿囡死死護在身後。

  趙執事停下腳步,走上前兩步。

  「這不是咱們泥巷骨頭最硬的陸沉嗎?」

  兩名護衛跟著發出鬨笑,甩了甩手裡的鞭子。

  陸沉死死握緊雙拳。

  手背青筋一路鼓脹到小臂,血管一跳一跳。

  《鐵布衫》的內勁在肌肉里瘋狂亂竄。

  想要一拳砸爛這張噁心的肥臉。

  但他沒動。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躲在身後的阿囡。

  小姑娘嚇得渾身發抖,緊緊抱著那個缺耳朵布娃娃。

  如果現在動手,他護不住阿囡。

  怒火在胸膛里快要炸開,陸沉硬生生把這口惡氣咽了回去。

  低頭。

  不發一言。

  趙執事見陸沉低頭,嗤笑一聲,往陸沉門前吐了口濃痰。

  「骨頭硬有什麼用?」

  「連靈根都沒有的廢物。」

  「一輩子只能當泥地里的蛆蟲,一腳就能踩死。」

  趙執事伸出胖手指點著陸沉的腦門。

  「明天把你們倆的供品準備好。」

  「不然本執事親手把你這沒用的瞎妹妹扔去餵後山的妖獸!」

  聽到最後一句,陸沉猛地抬起頭。

  就在他準備暴起的時候。

  天變了。

  沒有任何預兆,頭頂的雲層被一股蠻橫的力量粗暴撕裂。

  震耳欲聾的雷音從九天之上砸下來。

  整條泥巷的地面開始劇烈震顫。

  瓦片嘩啦啦往下掉,砸碎在泥水裡。

  原本昏暗的泥巷瞬間陷入徹底的黑暗。

  一艘龐大到占據半個天空的白玉靈舟,直接懸停在玄泥城上空。

  那靈舟遮天蔽日。

  巨大的陰影把整個泥巷死死壓住。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仙門巡邏。

  這是青霄劍宗的跨州靈舟。

  緊接著,一股恐怖到讓人窒息的威壓從天而降。

  這是修仙者刻意外放的靈壓。

  無差別的碾壓。

  泥巷裡的凡人成片成片地跪倒在地。

  有人直接被壓得七竅流血,當場昏死過去。

  張老丈被死死按在泥水裡,連頭都抬不起來。

  剛才還在耀武揚威的趙執事和那兩個護衛,此時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發抖。

  陸沉的膝蓋瞬間彎曲,發出刺耳的骨骼摩擦聲。

  「砰!」

  泥磚鋪成的地面被他硬生生踩出兩道裂痕。

  龐大的壓力逼著他下跪。

  阿囡被這股靈壓逼得臉色煞白,連呼吸都被徹底打斷。

  陸沉一把抓住阿囡的肩膀,將她死死護在胸膛之下。

  用自己的脊背去扛那座無形的大山。

  牙齒咬出鮮血。

  順著下巴往下滴。

  鐵布衫的勁力運轉到極致。

  堅決不跪!

  老子死也不跪這些把凡人當牲口的雜碎!

  他的雙腿還在不斷彎曲,肌肉超負荷運轉,幾乎要崩裂。

  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

  靈舟邊緣探出了一個巨大的陰影。

  那不是人。

  是一頭通體燃燒著水藍色幽光、身形大如房屋的異獸。

  它探出了猙獰的頭顱。

  這是被仙門馴養的高階異獸,碧水麒麟。

  這頭畜生正張開血盆大口,噴出白色的寒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滿地亂爬的凡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