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視凡命如草芥,聖女斬塵降寒光
碧水麒麟張開長滿獠牙的大嘴。
一聲低吼在半空中炸開。
聲浪劈頭蓋臉地砸進泥巷。兩旁的破舊土牆根本承受不住這種威力,黃土坯磚塊瞬間大面積龜裂。
大塊大塊的爛泥混著碎石簌簌往下掉。
「我的耳朵!」
「救命啊!」
凡人們雙手死死捂住耳朵,慘叫聲連成了一片。耳膜被硬生生震破,紅色的血水順著指縫流到了脖子上。
所有人都趴在污水坑裡,連抬頭看一眼天上的膽子都沒有。
靈舟側面滑出幾道白色的劍光。
幾名身穿白衣的青霄劍宗外門弟子踩著飛劍落了下來。衣服純白透亮,完全不沾半點灰塵。大袖飄飄,離地半丈高懸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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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執事原本趴在張老丈院子外面的爛泥里,看到這幾道劍光,立刻變了張臉。
他用滿是泥污的袖子隨便在臉上抹了一把,弓著胖大的腰身,一路小跑迎上前。
整個人幾乎要貼到地皮上去了。他臉上擠出極其諂媚的笑,連連作揖。
「哎喲喂!各位仙長受累降臨!玄泥城上下真是蓬蓽生輝啊!」
趙執事搓著雙手,滿臉討好。
「小人早就帶人把這泥巷兩邊都清理乾淨了!這些賤民全都攆到了牆根下,道路徹底清空,絕不礙仙長們的腳!」
領頭的外門弟子名叫李長風。
他皺起眉頭,伸出戴著玉扳指的手捂住口鼻。
低頭瞥了一眼腳下的飛劍。
劍刃上沾了一丁點泥巷裡飄飛起來的灰塵。
「真髒。」李長風滿臉嫌棄地甩了甩大袖,語氣里透著極度的厭煩。
他根本不拿正眼看趙執事,隨口抱怨著:「螻蟻太多,連空氣都是臭的。玄泥城這種破地方,踩一腳都覺得噁心。」
旁邊另一個叫王軒的弟子湊上前搭腔。
「師兄忍忍吧。誰讓聖女這次回鄉,非要走這趟斬塵禮呢。」王軒環顧了一圈四周破敗的泥牆,「這泥巷正是那段塵緣的舊址。等聖女斬了這凡俗因果,往後咱們也不用再來這種豬圈一樣的地方了。」
「快點辦完快點走。」李長風很不耐煩地催促,「去跟飛舟上打個招呼,可以鋪紅毯了。」
趙執事在旁邊聽得連連點頭哈腰。
「仙長說得對極了!這些凡人能給聖女斬塵鋪路,那是他們十世修來的造化!」
就在趙執事忙著拍馬屁的時候。
天上靈舟的高處。
雲層被破開一個洞。一道模糊的身影站在舟頭。
那是青霄劍宗的隨行長老。
他連往下看一眼的興致都沒有,只是隨手朝下方揮了一下衣袖。
「礙眼。」
沒有任何法術起手。沒念咒,沒掐訣。
一道長達三丈的青色劍氣直接穿透雲層,直奔泥巷劈了下來。
完全沒有警告。
也沒有緣由。
就是單純覺得下面這群跪在泥水裡的人群看著不順眼。
劍氣帶著刺耳的破空聲,把周圍的空氣擠壓得爆開。
凡人們仰起頭,滿臉都是茫然。逃跑的本能都沒來得及生出來。
劍氣還沒落地,颳起的鋒銳勁風已經掃到了四周。
風刃割破了陸沉的臉頰,血珠直接飛了出來。
陸沉瞳孔劇烈收縮。
他毫不猶豫轉身,雙手張開,一個飛撲直接把不遠處的阿囡裹進了自己懷裡。
他把阿囡壓在身下,用寬闊的後背擋在最上方。
鐵布衫的內勁瞬間提到底。渾身肌肉全部繃緊,準備硬抗。
「轟——!」
劍氣劈進泥巷中間。
青光炸開。
泥土、磚石、地下的污水管,全被這一劍掀翻。
一條深深的溝壑瞬間被犁了出來。
首當其衝的幾名凡人,連慘叫都沒發出來,當場化成了一團團血霧。紅色的霧氣在半空中散開,連碎肉都沒剩下。
陸沉只覺得後背被萬斤重物狠狠撞了一下。
皮肉瞬間破裂。
大片的血水噴出來。脊椎骨傳出讓人心驚肉跳的脆響。白森森的骨茬直接刺破了皮膚。
「呃啊——」
他把慘叫死死咬在牙關里。雙臂因為這股龐大的衝擊力而彎折,手肘重重砸在泥地里,骨頭直接錯位。
絕強的衝擊力壓著他的脊背,把他死死摁在碎裂的泥地上。
陸沉以為自己扛住了這一波清場。
但他低估了仙門劍氣的鋒利。
劍氣在地上炸開後,碎裂成了成百上千道細小的殘刃,四處亂飛。
一縷青色的細小碎片,貼著地面飆射過來。
陸沉整個人被壓得貼在地皮上。這縷碎片直接從他肋骨下方的縫隙鑽了進去。
帶著極強的慣性,碎片毫無阻礙地刺穿了阿囡的胸膛。
巨大的力道將阿囡小小的身體直接帶飛了出去。
她從陸沉的身下脫離,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重重地砸在五六米外的污水坑裡。
泥水飛濺。
那個缺了半邊耳朵的布娃娃,脫手而出,滾落在一旁。布娃娃原本洗得發白,現在半邊身子全被鮮紅的血水浸透了。
泥水坑裡。
阿囡躺在那裡。
沒有哭。也沒有慘叫。
單薄的小棉襖上,胸口位置暈開了一大片刺眼的紅。血水順著衣服下擺,不停地流進身下的污水裡。
小女孩盲眼上蒙著的灰布條散了一半,垂在耳邊。
她疼得整個人縮成了一團,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但她第一時間並沒有去捂傷口。
而是吃力地抬起那隻沾滿爛泥和鮮血的小手,在空氣里盲目地摸索。手指虛弱地向前探著,朝著陸沉的方向。
「沉哥……」
聲音微弱極了。嘴裡往外溢著血沫。
「疼……」
陸沉趴在地上。雙眼被頭上流下來的血糊住了。他死死盯著那隻伸在半空中的小手。
目眥欲裂。
遠處。
趙執事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漿,完全沒去看地上那些殘肢斷臂。
他轉頭看向青霄劍宗的弟子,臉上又掛起了那副討好的笑。
「仙長這一劍真是威武!這些不知死活的東西,活該落得這個下場!」
李長風用袖子拂去飛濺過來的一點血腥氣。
「吵死了。把那些沒死透的扔遠點。別讓他們的髒血弄髒了接下來的紅毯。」李長風隨口吩咐了一句。
王軒在旁邊抱著飛劍跟著冷笑起來。
「這幫蟲子,死了也給咱們添亂。」
他們從頭到尾,都沒有把泥巷裡這些凡人當成活生生的命。在他們眼裡,這跟踩死地上的幾隻螞蟻沒有任何區別。
陸沉倒在血泊中。
眼前的一切已經完全變成了血紅色。
他看著阿囡漸漸失去溫度的身體,腦子裡緊繃的那根弦斷了。
理智徹底崩塌。
什麼隱忍,什麼苟活,什麼仙凡有別。全去他娘的。
身體最深處。
原本沉睡不醒的血液,在瀕死和極度悲憤的雙重刺激下,突然變得滾燙。
心臟跳動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普通人的心跳。
「咚!」
沉悶。巨大。帶著遠古戰場戰鼓敲擊的悶響。
「咚咚!」
心跳聲震得陸沉周圍的碎石塊都在地上微微顫動。
隱藏在他體內最深處的荒古禁體,終於在極致的痛苦中,產生了第一縷共鳴。
血液沸騰起來。傷口處的白骨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陸沉沾滿泥血的手指,一點點摳進了地面的磚縫裡。指甲崩斷,鮮血滲入泥土。
錯位的手臂被硬生生扭正。他抓住了地上那塊被踢翻的半截爛鐵鍋。
五指猛地一收。
厚實的生鐵塊上,直接被捏出了五個深深的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