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滿載出黑市,枯木斂息盲區行
「哐當——」
極其刺耳的金屬斷裂聲在黑市大廳炸開。那扇號稱能擋住築基初期全力轟炸的厚重青銅大門,承軸當場崩斷,重重砸在青石地磚上。
大廳里原本還在等著看熱鬧、甚至準備撿漏的百十號散修,全被這股巨大的動靜震得渾身一哆嗦,骨頭縫裡直冒涼氣。
煙塵四起。
陸沉大步從漫天灰塵中跨了出來。他的後腰上用堅韌的皮繩死死綁著一個鼓囊囊的獸皮包裹,十二層《鐵布衫》的純陽氣血正在體內瘋狂消耗剛剛吞下的海量藥力。
極道氣血外溢。
大廳里原本陰冷潮濕的空氣,被這股狂躁的熱浪硬生生烤得發乾發燙。周圍的空氣變得極其粘稠,壓迫感迎面撲來,讓離得近的幾個散修呼吸當場停滯,胸口悶得發疼。
牆角陰暗處,有幾個常年干黑吃黑勾當的邪修,手裡原本已經扣緊了淬毒的飛鏢和下流的困敵法器。
他們透過煙塵,看清了陸沉那副鐵灰色的虬結身軀。皮膜上不僅連塊油皮都沒破,肌肉表面甚至還泛著剛剛擰斷築基掌柜脖子後殘留的暗紅血鏽。
這幾個亡命徒膝蓋當場發軟,手指劇烈哆嗦兩下,把手裡的法器死死塞回褲襠和袖管最深處,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生怕引起對方的注意。
不需要任何人招呼。擁擠的黑市大廳里,上百號散修驚恐地往兩側濕漉漉的石壁上死命擠過去。
人群極其粗暴地互相推搡,硬生生在場地正中央給陸沉讓出了一條足有兩丈寬的過道。
這群平時殺人不眨眼、唯利是圖的底層渣滓,心裡生不出一丁點仰慕的情緒。他們低著頭,死死盯著腳尖,腦子裡只剩下對這尊純粹暴力凶獸的極度恐懼。在這個不講天理的法外之地,他們只認拳頭和死亡。
陸沉連看都沒看這兩側的人群。他目不斜視,順著過道大步流星跨出地下溶洞的入口。
斷仙山外圍濃密的灰色瘴氣翻滾過來,高大寬厚的背影乾脆利落地沒入夜色,徹底被黑暗吞噬,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陸沉前腳剛踏出黑市,地下溶洞頂端鑲嵌的那幾十盞用來照明的靈石燈,突然爆出一陣劇烈的「滋啦」聲。
燈光瘋狂閃爍了兩下,緊接著全部熄滅。
整個黑市瞬間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短暫的安靜後,人群中猛地爆發出一聲變了調的驚叫。
「地氣斷了!青霄劍宗把整座斷仙山給封了!」
各種慌亂的叫罵聲、推搡聲、法器碰撞聲在黑暗的大廳里攪作一團,這群散修徹底陷入了極度的恐慌。
溶洞極深處的幾個隱蔽地窟里,原本有幾道隱晦的神識悄悄探出頭來。這些都是為了躲避仇家、常年龜縮在黑市底層的築基期邪修老怪。
他們的神識剛剛蔓延到大廳,就一頭撞上了陸沉離開時殘留在空氣中的霸道氣血餘威。緊接著,外界青霄劍宗那股封鎖整座斷仙山的恐怖陣法威壓,也順著地脈生硬地碾壓下來。
幾條神識被震得一陣發麻。這些老怪連交流都沒有,極其默契地掐斷了探查。厚重的石門被一層層封死,他們老老實實地縮回自己的地盤,任由陸沉這尊凡軀煞神大搖大擺地離去,根本不敢去觸那個霉頭。
斷仙山外圍深處。
大批青霄劍宗的外門弟子和玄鐵重騎兵,正排成一個巨大的半扇形陣列,手裡舉著散發藍光的探查陣盤,一步步向山林腹地推進。
他們的手段極其粗暴。前排弟子直接催動飛劍,將沿途的茂密灌木絞成碎木屑。陣盤的運轉強行抽離地表的水汽,周圍的花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黃、乾枯、碎裂。仙門走狗踩著遍地的枯葉,把這片山林掃蕩得寸草不留,展現出對凡俗生靈絕對碾壓的傲慢姿態。
數里外,陸沉正在深林中極速穿插。
他那兩條粗壯的大腿爆發出驚人的力量,腳掌落地,直接將堅硬的石塊踩得粉碎,泥地被踏出一個個深坑。肚子裡吞下的百年血參和妖獸腿肉正在被極道洪爐瘋狂煉化,氣血在血管里橫衝直撞,發出沉悶的轟鳴聲。
突然,陸沉前沖的身子猛地一滯。極道體修那變態的危險感知在腦子裡瘋狂報警。
前方不足五里的半空中,十幾道慘白的飛劍劍光正排開瘴氣,高速逼近。
陸沉雙腳死死釘向地面,腳底板在濕滑的泥地里生生犁出兩條深及小腿的壕溝。高速狂奔的龐大身軀硬生生定死在原地,展示出對肉身力量極其駭人的微操掌控力。
飛劍破空的聲音越來越大。
陸沉連半個呼吸都沒耽擱,強行將體內那沸騰到極點的純陽氣血向下死死鎮壓。胸腔里那顆狂跳的心臟瞬間放緩節奏,跳動頻率一路壓制到一炷香才緩慢搏動一次。
體表那層代表著十二層《鐵布衫》的暗紅色金屬光澤盡數褪去,皮膚恢復成毫無生機的死灰色。體溫急劇下降,變得和旁邊那些沁涼的濕岩石完全一致。
他向後靠去,寬闊的後背死死貼在一棵足有兩人合抱粗的參天古樹幹上,整個人嚴絲合縫地融進樹冠投下的濃重陰影里。
半空中,青霄劍宗的弟子駕馭著飛劍從上方低空掠過。
慘白的飛劍強光掃過下方的林子,直白地打在古樹的陰影上,只照出了一片吸光的黑色斑塊。
陸沉將兩片沉重的眼瞼死死合攏,徹底遮擋住眼球可能產生的任何反光。
青霄劍宗的鎖天大陣已經徹底斷絕了這片區域的地脈生機。陸沉背靠的這棵參天古樹因為失去水分,正在急速枯萎。大塊大塊乾枯的死樹皮從樹幹上剝落下來。
陸沉那身鐵灰色的虬結肌肉,不論是顏色還是質感,都和那些乾枯開裂的樹皮完全契合。
高空上的修仙者鋪開神識,連同飛劍的強光一起掃了下來。
兩邊相隔不足三丈。
弟子的神識習慣性地去捕捉天地靈氣的共鳴和真元波動。探查法則掃過陸沉的身體,反饋回來的只是一塊粗糙、冰冷、毫無生機的死樹瘤觸感。
御劍的弟子頭也沒回,直接從古樹上方呼嘯而過。仙家法術極其自負的偵查盲區,被這尊沒有靈根的極道凡人鑽了個通透。
等半空中的劍光徹底遠去,陸沉才重新睜開雙眼,激活被壓制的純陽氣血,繼續向著深山裡摸去。
半個時辰後。
陸沉帶著滿頭滿肩的冰冷夜露,踩著碎石,順利返回了隱秘瘴氣谷的半山腰。
那塊重達三萬斤的黑色鎮城道碑,依舊嚴嚴實實地堵在岩洞的洞口。
陸沉側過身,順著上方留出的半尺寬縫隙,硬擠進岩洞內部。
雙腳剛落在干硬的地面上,黑暗中,一雙體溫微微發燙的小手就伸了過來,極其精準地抓住了陸沉那布滿老繭和血污的大手。
阿囡裹著破舊的幽風狼皮,湊到陸沉腿邊,聲音壓得很低:「那些冷冷的人……把整座山都鎖住了。地底下的水都沒有了。」
小盲女的新生玉骨感知力極其敏銳,提前察覺到了鎖天大陣對這片山林的絞殺。
陸沉沒有出聲。他把腳底板平貼在岩洞的地面上。
被十二層氣血強化過的觸覺,清晰地捕捉到了地層深處正在不斷傳來的細微陣法波動。山谷里的水汽和生機正在被一股霸道的力量強行抽乾,周圍的岩壁開始變得乾燥發脆。
這處據點已經徹底暴露在仙門的絞殺網裡。
陸沉眼中閃過一抹狠厲。他直接轉過身,大步走到那塊堵著洞口的鎮城道碑前。
根本不需要任何準備動作。陸沉雙臂張開,粗壯的胳膊直接環抱住發涼的黑色碑體。腰背向後猛然拉出一張滿弓的弧度,雙腿肌肉高高鼓起。
「起。」
喉嚨里滾出一聲低吼。
三萬斤重的鎮城道碑被他硬生生從泥層和岩縫裡拔了出來。碎石混著泥土撲簌簌地往下掉。
陸沉單臂托住道碑底座,腰胯發力,將這塊巨大的重兵器重新抗在右肩上。剩下的那截百年玄鐵鏈被他一圈一圈死死纏繞在手臂和碑體之間。
他用空出來的左手扯過狼皮,將阿囡重新綁在胸前,扛著道碑,大步踏出岩洞,迎著夜色中越來越密集的仙門劍光,朝著斷仙山更深處的絕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