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統領貪石遭暗噬,荒林紅光映魔影
泥巷破敗的院子裡。
護衛統領一把扯住張老丈的手腕,玄鐵戰靴狠狠踩在老人的腕骨上。「咔嚓」一聲脆響,老農那隻緊緊攥著殘碑的手終於脫力鬆開。
統領俯下身,一把將那塊表面滿是泥污和鮮血的黑色殘石奪了過來,死死攥在掌心裡。
剛剛握緊,統領臉上的橫肉猛地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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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敏銳地察覺到,附著在自己手掌表面的那層護體真氣,在接觸到殘石表皮的剎那,被一股不講道理的吸力吞噬得乾乾淨淨。
統領回想起剛才在這爛泥巷裡,這塊破石頭生吞高階火球符的恐怖畫面。
「去,把院子封了!」統領衝著旁邊的手下暴喝。
他背過身,試探著將丹田裡的一縷真元順著掌心注入殘石內部。
沒有排斥,沒有爆炸。真元剛鑽進去,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宛若泥牛入海。
「好東西……絕對的好東西!」統領在心底狂吼,眼底的貪婪幾乎要化作實質噴湧出來。
他心裡清楚得很,仙門裡那些高高在上的長老,做夢都想求一件能隔絕神識探查的法器。而手裡這塊破石頭,不僅能把築基期的神識擋在外面,更是件足以做到「萬法不侵、吞噬真元」的上古重寶!
若是把它打造成護心鏡,在修仙界簡直多了一條命!
「統領,這老東西骨頭都碎了,怎麼處理?」一名重甲護衛提著癱成一灘爛泥的張老丈,湊上前來詢問。
統領迅速將手裡的殘石塞進衣服里,轉過身板起臉。
「內城陣法城牆白天不是塌了嗎?正好缺填陣眼的耗材。」統領大手一揮,「把這老東西秘密押解回城,直接扔進陣眼做人樁。」
「那這院子裡的事……」護衛遲疑。
「都給老子把嘴閉緊!」統領壓低嗓音,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機,「誰敢在外頭走漏半點風聲,說這裡出現過詭異法寶,老子先把他剁了餵後山的妖獸!」
周圍幾個護衛嚇得渾身一哆嗦,連連點頭稱是。
統領轉過頭,手掌按在貼身內甲的位置,摸了摸那塊發熱的石頭。
他壓根沒有發覺,這塊浸透了凡人鮮血的殘碑內部,那一抹微弱的暗紅荒紋,正隔著濃重的夜幕,與斷仙山深處那塊三萬斤重的母碑,產生著某種不可名狀的同頻共鳴。
剛把石頭貼身放好沒多久,一股狂暴霸道的純正人族生機,極其蠻橫地順著他的胸膛往骨髓里鑽。
統領只覺得渾身上下一陣難耐的燥熱,臉頰上不受控制地浮現出詭異的亢奮紅潤。
原本在經脈里流轉自如的仙家真元,這會兒像是被灌了滾燙的鐵水,沉重得根本推不動。
「該死,剛才那一腳用力過猛,牽扯到以前在邊境廝殺留下的暗傷了。」統領喘著粗氣嘀咕。
他只當是早年的舊傷發作,完全沒往極道同化法則的方向去想,直接帶著人拖著張老丈大步離開了院子。
泥巷再次恢復了悄無聲息。
被草木灰和乾柴掩蓋的地窖暗道里。
李老四整個人泡在臭水裡,兩隻沾滿爛泥的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他透過木板縫隙,看著張老丈被那群仙門走狗當成死狗一樣拖走。牙齒深深咬進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仇恨的種子,在這片最底層的泥濘里,徹底生根發芽。
……
畫面轉回斷仙山深處。
夜風卷著濕冷的瘴氣在林間穿梭。
宋缺踩著那把極品飛劍,順著不久前城防軍在外圍探查到的那條異常溝壑,由外向內一路推進。
越往深處走,地脈里的水汽被抽乾得越嚴重。
前方,一陣極其濃郁的二階妖獸氣息撲面而來,硬生生阻擋住了他前行的去路。
「裝神弄鬼。」宋缺冷笑。
他抬起手,用劍鞘粗暴地撥開前方半人高的枯黃雜草。
眼前的景象,讓這位向來高高在上的青霄劍宗執事,呼吸猛地一滯。
腳下,赫然橫亘著一條寬達兩丈的誇張半圓溝壑。
這不是簡單的泥土被翻開,而是連帶著地下的堅硬岩層,全被某種無法想像的重量碾成了細碎的粉末。
宋缺從飛劍上躍下,穩穩落在溝壑邊緣。
他半蹲下身,伸出兩根手指,捻起一點溝壑底部的泥土粉末,湊到眼前仔細進行地貌勘驗。
借著微弱的月光,他憑藉肉眼清清楚楚地看到,這些粉末被夯實得比仙城裡打造兵器的生鐵還要堅硬。
「這絕對不是仙家法術轟炸出來的痕跡。」宋缺搓掉指尖的粉末,面龐肌肉緊緊繃著。
他臉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沒有半點真元燒灼的焦痕,沒有靈氣殘渣。這完全是靠著極致的肉身重碾,硬生生在山林里犁出來的通道!
純靠肉身改變地形!
這種純粹到了極點的力道,讓宋缺胸膛里的心臟狂跳不止。
他對這種聞所未聞的煉體法門,升起了極度的狂熱。只要能搞到這套功法,他在宗門裡的地位絕對能平步青雲。但同時,一股深深的忌憚也在他骨頭縫裡蔓延開來。
「能拖著這麼沉重的東西在林子裡趕路,耗費的體力絕對是個天文數字。」宋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他跑不遠!」
宋缺立刻調整了搜索方向,劍尖直指溝壑延伸的盡頭——半山腰那片瘴氣最濃郁的深谷。
「傳令下去,所有人向半山腰合圍!」
宋缺衝著身後的幾名內門弟子吩咐完,反手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張刻滿赤紅色紋路的傳訊符文。
真元猛然灌入。
赤紅色符文帶著刺耳的尖嘯聲,沖天而起。
符文扶搖直上,在觸碰到高空那層淡藍色鎖天大陣光幕穹頂的瞬間,「轟」的一聲悍然炸開。
極其刺眼的紅光,宛若粘稠的血液,瞬間染紅了半邊陣法穹頂。
深夜的大逃殺,在這一刻正式拉開帷幕。
刺眼的紅光撕裂黑暗的瞬間,宋缺站在山下,下意識地仰起頭望向高處。
借著那萬分之一剎那的血色閃電,他隱約捕捉到了半山腰瘴氣深處的畫面。
一個宛若上古魔神般的魁梧黑影,正扛著一塊巨大的黑石碑,在紅光的映照下,一閃而逝。
暗處。
陸沉穩穩扛著三萬斤的鎮城道碑,眼眸沉斂。
他伸出那隻寬大的左手,輕輕捂住身前阿囡那雙被白翳覆蓋的眼睛,替她擋住頭頂那刺眼的紅色強光。
沒有半分停留,陸沉猛然轉身,帶著極其駭人的壓迫感,乾脆利落地沒入瘴氣深處。
仙道執事與極道凡軀,在一高一低的光影明滅之間,完成了跨越濃霧的第一次隔空對視。
「裝模作樣的凡間野狗,看我怎麼把你的骨頭一寸寸敲碎。」宋缺望著那道消失的剪影,冷笑出聲。
他剛想繼續出言嘲諷,聲音卻卡在了喉嚨里。
宋缺猛然發現,自己原本隨意負在背後的右手,不知何時,竟然已經死死握住了腰間的劍柄。
他握得太緊了。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手心裡全是一層滑膩的冷汗。
那是高高在上的修仙者軀殼,在直面頂級掠食者時,產生的一種完全不受大腦控制的本能畏懼。
宋缺的眼角劇烈抽搐了幾下。
羞惱與憤怒瞬間衝上頭頂,他強行掰開自己僵硬的手指,將手掌從劍柄上鬆開。
「這該死的斷仙山瘴氣,居然還帶著致幻的毒性。」宋缺咬牙切齒地給自己找了個台階。
他一把抽出飛劍,在一片悽厲的紅光中,硬著頭皮帶頭殺進了濃霧。